第357章 三年後
自從她嫁給小石以來,日子過得清苦,可小石待她當真是上心,婆母雖時常對她百般刁難,處處挑刺,可小石卻始終都護著她。
她唯一覺得遺憾的是,不能給小石留下一男半女,不能給小石傳宗接代,害小石年紀輕輕就要變成鰥夫。
小石聽不得媳婦交代遺言,他不能接受芽兒摔了一跤,他就沒了媳婦孩子。
他不肯接受道,「芽兒,好芽兒,你別說了,你和孩子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他緊緊的將妻子抱在懷裡,小石渾身都在顫抖。
小芽靠在他懷裡,勉強擠出一抹微笑,卻因為肚子疼痛,面容有些扭曲,竟是比哭都難看,她的頭愈發昏沉了起來,眼皮子重的似乎要掀不開了。
林青川和吳遇等人看見小石兩口子生離死別,大家心裡都不好受。
誰也接受不了妻子和還未出世的孩子離自己而去,眼睜睜看著他們沒命卻無能為力。
當真是麻繩專挑細處斷,命運專找苦命人。
水生嘆道,「老天爺呀,您睜睜眼吧,小石這般勤勞淳樸的人,小石媳婦又是個溫柔善良的女人,這兩口子年紀輕輕能幹過啥壞事,竟被您如此捉弄,您開開眼,給一條活路吧,他兩口子以後肯定敬著您。」
拋開別的不說,小芽還那麼年輕……這麼年紀輕輕就去了,大人孩子都沒了的話,隻怕對小石打擊太大了。
「小石,你先在這裡照顧小芽,我們再去打聽打聽,一定還有辦法的。」
想起鳳兒當初難產,他也是不在家,到家鳳兒都生完了,林青川心裡便一陣惆悵,他最是看不得這樣的事情發生。
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門關走一遭,命大的母子平安,命薄的難產。
唉!
若不是此地離渡水縣縣城太遠,一路顛簸芽兒會受不住,他們一定駕著馬車帶著小石和芽兒兩口子去縣裡找醫術更好的大夫。
「走,咱們再到處問問看還有沒有會接生的大夫或經驗老道的穩婆,這木溪鎮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日日有孩子出生,就不信沒人遇見過這兇險的情況。」
「沒錯,咱們再仔細打聽打聽,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隻要有一絲機會,咱們就不能放棄。」
幾人看不得,也不忍心眼睜睜看著小石陪著芽兒在這等死,他拉著吳遇往外走,水生當即緊隨其後。
一番打探下來,四人費盡口水,口乾舌燥的,但是好在結果是好的,他們打聽到了一個醫術高超的老人。
老人年輕的時候是十裡八村的江湖郎中,年紀大了,跑不動了,在這鎮上買了處小宅子,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也不再幫人診治。
一名路人伸手指著一條巷子口,好心告訴大家道,「就在那那條小巷子裡,往裡走有一戶人家,門前立著一塊石碑,刻了啥字我不認識,你們且去碰碰運氣吧,那老人脾氣古怪,輕易不會出手相助,你們說話可得注意著點,千萬別把人給惹了。」
「成,我們記住了,真是太感謝你了,我們也沒啥可報答你的,這兩個銅闆你拿去買盞茶喝。」
林青川從荷包裡掏出兩塊銅闆塞給那路人,路人沒想到就是指個路的功夫,竟然就得了兩個銅闆,這錢來的也太容易了,看來以後還會得多做好事才行。
「也沒幫到你們啥,你們太客氣了。」
路人揣著兩個銅闆,喜滋滋的離開了。
林青川和水生吳遇立刻狂奔回原處,將這個好消息告訴小石。
接生婆垂著頭,也不好勸小石啥,她看見林青川和水生吳遇回來了,當即上前小聲問道,「東家,你們幾個打聽的咋樣了,可有打聽得到?」
「打聽到了,我們打聽到有個老人,年輕的時候是這一帶有名的江湖郎中,聽說醫術高超,治病救人頗有經驗,事不宜遲,咱們趕緊過去吧,時間緊迫,小石媳婦等不得了。」
「什麼?」
「東家,你們說找到可以救芽兒的大夫了,這是真的嗎?」
得知媳婦兒還有救,眼神黯淡無光的小石驟然眼睛亮起了一絲光芒,剛剛一顆心還如墜冰窖,如今好像重新活過來了一般。
他使勁兒抹了一把淚,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來,「走,咱們現在就去找大夫救芽兒。」
大家一起坐上馬車,駕著馬車飛快朝著路人指的那條小巷子駛去。
彎彎繞繞找了一圈,馬車總算在一處有刻字石碑的大門前停下,瞧著眼前破舊的大門,斑駁的牆面,幾人心下有些擔憂。
也不知那路人說的究竟是真是假,倘若這戶人家的主人年輕時真是江湖郎中,救死扶傷無數,咋也得掙了點銀子,也不至於住這樣的破宅子,這大門看起來一腳踹過去都能踹零散。
小石是個急性子,他跳下馬車率先去敲門。
.「砰砰砰……」
「有人嗎,請問有人嗎?」
房門被人從裡邊打開,走出一個身著粗棉布衣裳的老人,老人鶴髮童顏,雖看起來像個老人,卻容光煥發,看起來又年輕又年老,說不來的奇怪。
他一走出來,身上的藥味隨風飄到眾人鼻子裡,大家聞見淡淡的葯香,這才確定老人的身份。
果真如同那路人所言,這老頭年輕時就是那江湖郎中。
再仔細看,老人走起路來竟有些跛腳。
對上幾人的上下打量,老人警惕地打量了幾人一眼,雖然對上幾個陌生的年輕大男人,老人絲毫不懼。
「你們找誰?」
小石心急如焚,多磨蹭一刻,芽兒就要多受盡苦頭,芽兒和孩子活下去的機會也更小。
他急不可耐道,「老人家,請您救救我媳婦和孩子,他們快不行了,您醫術高明,定有法子的,對不對?」
青川剛想開口附和,誰知老人像是發瘋了一般,他忽地兇神惡煞道,「我這兒不歡迎達官顯貴,你趕緊去別處,你們這些達官貴人還是去別處吧,走,快走……」
竟連說話的機會都不給幾人,老人就毫不猶豫的將幾人往外攆。
吳遇皺了下眉頭,卻還是耐著性子向老人解釋道,「老人家,您誤會了,我們不是啥達官顯貴,就是做了點小買賣的農戶,因著賺了點兒銀子,這才買了兩件體面的衣裳穿,若真是達官顯貴,我們幾人咋可能擠一輛馬車來,還未有下人跟隨?」
「是啊,您先冷靜冷靜,好好看看我們,哪有達官顯貴長成我們這般黑的,那些個都是細皮嫩肉的,我們這都是風裡來雨裡去曬黑的。」幾人極力解釋,態度誠懇。
老人眯了眯眼,這才冷靜下來,認真打量了大家一番。
林青川猶豫了一瞬,向老人表明身份,「我們就是附近種植葯田的,上千畝葯田都是我們種的,大夫您儘管放心,我所言句句屬實。
您身上有股淡淡的草藥味,想來這些年您雖不再行醫,卻還有收集草藥研究藥方的習慣,我們的葯田您可以隨意去,我們不收你銀子,您若是有想要種植的草藥,告訴我們,我們想辦法給您種植出來,咋樣?」
聽見「葯田」二字,那大夫捋了捋鬍鬚,面上的嫌棄和警惕稍微減輕了一些。
他繼承祖上醫術,擁有救死扶傷的本領,年輕時曾四處遊歷,也到處給人看病,走到哪裡便看到哪裡。
誰知,有一戶富貴人家,明明家裡人已經死了,非說他醫術高超能夠起死回生,拉著他去給已經咽氣兒了的人診治,他隻是醫術好了些,哪裡就有那起死回生的本領了?
當然,他沒將那死人從鬼門關裡拉回來,那家人接受不了獨子死亡,將所有怒火好和怨氣全部都發洩到他身上,竟將他打了個半死,十多個家丁圍著他一個人打。
他這條跛了的腿,就是被那戶人家打斷的!
從白日打到黑夜,家丁們打累了,他也奄奄一息就快死了,那家人怕他死在家中晦氣,便將他丟了出去。
幸好他命大,撿回了一條命,但從那之後,他便再不給達官顯貴和富戶人家看診了。
斂回思緒,老人暗道,他在這鎮上住了些許年頭了,這兩年確實聽說鎮西邊兒有人種植葯田,從幾百畝田擴種到上千畝了。
這種植葯田的人非富即貴,也是有些實力的,否則普通農戶哪來那麼多本錢?
他一臉不通道,「莫要忽悠我,你們是農戶出身,做小買賣,哪裡來的本錢?上千畝田不要本錢?藥材種子不需要本錢?請工人打理葯田不需要本錢?」
林青川忙解釋道,「老人家,我知道一時無法取得您的信任,我說啥您都會懷疑,這麼和您說吧,我在山上挖了藥材回來,培育種植成功,種子都是自留的,種植規模自然一年比一年大。
後來我開了酒樓,從酒樓賺來的銀子繼續投入到葯田裡,從藥鋪裡買了不少藥材種植,如今種植了不同的藥材,這本錢自然越來越多,不行您可以親自去我那葯田看看,一切就都明白了。」
老人是個葯癡,若不是前些年被人打斷了腿,他也不會突然停止給人診治看病。
這鎮西邊有葯田的事情他自然聽說過,隻是沒想到這葯田的東家竟然會登他的門。
不是達官顯貴,隻是自己種植藥材開酒樓發家的,那也是農戶出身,他倒是可以考慮一下。
聽馬車上痛苦慘叫的婦人,聲音嘶啞難聽,氣息漸弱,想來已經到了命懸一線了。
他行醫多年,本著救死扶傷的原則,總是不忍見死不救。
林青川見他神色鬆動,忙解釋道,「老人家,我是葯田裡的東家,小石是跟著我在葯田幹活的兒的工人,他家境普通,小石媳婦都快生產了還在院子裡忙碌,這才不慎摔了一跤,導緻胎兒提前發動,您醫者父母心,定不想看見一屍兩命對不對?」
一旁的小石紅著眼眶,見老人遲遲不鬆口,他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撲通」一聲朝老人跪下磕頭。
「老人家,求求您救救我家娘子和孩子吧。」
說罷,他又『咚咚咚』的在地上使勁兒磕了三個響頭,額頭上都磕破皮出了血。
老大夫微微皺起眉頭,望著小石,隻見小石臉上滿目悲傷,一雙眼睛滿是淚水,充滿著絕望和哀求。
醫者仁心,人都如此求得卑微了,他再怎麼心狠,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了。
芽兒聲音孱弱,痛叫的聲音一直沒斷過。
老人聽得心頭一沉,雖然他還未給馬車裡的產婦把脈,但隻聽其咳嗽聲,便覺得此事不妙。
再拖下去,隻怕真的要一屍兩命了。
他鬆口道,「罷了,你們把人帶進來吧,小心一點。」
老人轉身跛著腳扭頭走進院子。
小石跪在地上,一時沒反應過來,沒想到老人家竟然真的答應出手相救了,真是太好了。
「快別愣著了,咱們趕緊把芽兒抱下馬車帶進去。」
接生婆看芽兒快不行了,她立刻出言催促小石。
小石喜極而泣,「蹭」的起身跳到馬車上,小心翼翼地把芽兒抱下馬車。
「芽兒,你聽見了嗎,老人家肯出手了,這回你和孩子都有救了,你再堅持堅持,馬上就能把孩子生下來了,咱們一起把孩子撫養成人,一起聽孩子叫咱們是爹娘。」
此時,芽兒已經意識模糊了,但她聽見丈夫在耳邊說話,她迷迷糊糊點頭。
「嗯。」
老人吩咐道,「把人放進屋裡榻上,就都出去在門外等著吧。」
雖他猜出產婦狀況不好,可當親眼見到產婦的情況,老人還是狠狠皺起了眉頭。
這般情況比他預料的還要兇險。
林青川和水生吳遇都是大男人,即便是大夫不讓他們在門外等候,他們也會識趣。
小石心疼芽兒,不忍心看她一個人在房間裡辛苦生產,再加上他想親自守著芽兒,陪芽兒渡過難關,所以他當即提出,「老人家,您讓我留下吧,我保證隻守在房間裡,不會耽誤您救治芽兒的。」
他不放心,腳下彷彿紮了根一樣。
老人脾氣火爆,他當即怒目圓瞪,「產房重地,豈能是誰想進就能進的,你說的倒是好,在一邊守著不打擾我,你看見她痛哭慘叫能不緊張嗎?別給我瞎添亂,她隻有一條命,容不得絲毫馬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