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賊人
徐管事喊了夥計去通知東家,讓東家儘快來一趟。
一直默默陪同的小九忽然想起,他們幾人一起來給福慶酒樓供送鹵豬蹄,而後直接來了百草堂談薑黃買賣,幾人到現在還沒吃上早飯呢。
他現在正處於變聲期,個子猛地拔高,人長得快,也容易餓,這會兒肚子已經開始「咕咕叫了。」
小九面兒上有些尷尬,小聲問道,「小棠,要不我去買點兒早飯回來吧,咱們早上啥都還沒吃呢,餓著肚子談買賣也不是個事兒。」
聽見小九提醒,水生這才想起來大家沒吃早飯。
他不由懊惱道,「瞧我這腦子,咋忘了這回事兒了,我是大人,餓一會兒不礙事,你們兩個還在長身體,要是餓得長不高了可咋整?
要不這樣吧,趁著這會兒夥計去叫東家了,咱們去藥鋪外面的小攤兒買點兒飯湊合幾口,都這會兒了,那些賣早飯的說不定也散了,咱們湊合著買點吃飽,成不成?」
小九點點頭,「我不挑,吃什麼都行,看小棠的意思。」
水生叔和小九都不挑,那她更不會矯情,畢竟她現在一顆心都系在薑黃價格上,隻盼著一會兒東家來了,能把價格談攏,談滿意。
「哎呀,都這會兒了,還挑啥挑,咱也別磨嘰了,趕緊去看看和藥鋪外邊都還有賣啥的,湊合吃幾口,一會兒把薑黃賣了就能回家了。」
徐管事有些意外,這幾個人竟然還沒吃飯,不過他問開的是藥鋪不是酒樓,有心想幫他們也沒飯菜招待他們,隻能由他們出去吃早飯。
徐管事提醒道,「既然幾位還沒吃早飯,那你們先吃著,一會兒我們東家來了就,我差夥計出去找你們。」
水生擺擺手,有些不好意思道,「不必麻煩夥計,我們吃早飯很快的,絕對不會讓你們東家久等我們。」
能開得起如此大的藥鋪,這還不曾露面的東家絕對也是個有實力的,藥鋪不比豬蹄店,豬蹄店的食材都是採買的新鮮的,就算存了一些在酒樓地窖裡,這些都是論個兒賣的,不值啥錢,也不會佔用很多銀子。
但是開藥鋪就不一樣了,這藥鋪裡的藥材都是論兩稱的,樣樣都很值錢,尤其是人蔘鹿茸那些,簡直是天價,上了年份的人蔘一根賣幾百上千兩都是有可能的。
所以,能開得起平定縣最大的藥鋪,那這背後的東家絕對有實力。
林小棠不由艷羨,要是啥時候她也能隨隨便便手一揮就能開得起酒樓藥鋪就好了,那她就可以過上躺平賺錢了的日子了。
唉!
想歸想,現在還剛起步,還得一步一個腳印踏實幹活兒。
水生領著林小棠和小九走出藥鋪,想要去買早飯。
誰知扭頭竟然看見一個長得賊眉鼠目的男人,踮著腳貓著腰,趴在他們的馬車邊兒上,掀著馬車門簾子往裡看,不知道在打什麼壞主意。
小九看見立刻嚷嚷起來,「何人窺看我們馬車,快滾開!」
水生怒喝一聲道,「大膽賊人,跟我去見官!」
賊人被小九和水生嚇得渾身一激靈,差點靈魂出竅嚇尿褲襠。
他慌張回頭,看見是一個男人領著兩個孩子,他明顯鬆了一口氣,瞬間又動起了歪心思。
一個男人帶兩個孩子,駕兩輛馬車,拉著一堆姜不姜的大疙瘩,還進藥材鋪子,說不定馬車裡的是啥好東西要賣給藥材鋪子呢,這到手邊兒的銀子,要不弄到手,真是抓心撓肺。
緊急之下,他大腦飛速運轉,瞬間躥上馬車,拉著韁繩就要跑。
水生反應過來,一個箭步衝上去,快步移動腳步側身到一邊,伸手一把拽住賊人的衣袖,拽得死緊死緊的。
賊人沒料到在他駕著馬車快速逃跑的時候,這個男人竟然會攔住他,他猛地一甩胳膊,想要把水生給甩開,不料男人力氣大,一下子把他給拽得失了重心。
倉皇之下,賊人另一隻手使勁兒揮舞馬鞭,先是抽馬屁股,隨後立刻將馬鞭對準水生,一鞭子狠狠抽下去甩在了水生兇口上,馬鞭末梢甩在了他臉上。
水生兇口上的衣裳瞬間被抽破裂開,半邊側臉上紅痕腫起,看得人觸目驚心,幸好沒破皮流血。
「嘶——」
水生兇膛和臉上一陣火辣,他悶聲一聲,快步跟著馬車跑起來,卻始終死抓著賊人的衣袖不放。
這時,路上偶有來往的行人發現了端倪,有人嚷嚷道,「天吶,這是發生了何事了?」
「嘖嘖嘖,這不是很明顯嘛,定是抓著人家衣袖不放的男人起了歹心思要打劫,真是世風日下啊!」
對面有人冷嗤,「你懂個鎚子,沒看見前因後果便妄下斷論,我瞧你水平也就到這兒了,你仔細看看他們的長相,那馬車上的長得賊眉鼠眼的,馬車下拽著他不放的男人反而長得齊整,看起來是個老實的,我若猜的沒錯的話,定是馬車上的人搶了人家的馬車,人家才死抓著不放手的。」
「你這說的似乎有幾分道理呀,哪個好人會揮著鞭子朝人臉上抽?」
「可不是嗎,你瞧瞧把人家的臉抽成啥樣了,人毒心狠……」
「叫我說,抓住那賊人,把他摁地上毒打一頓,狠狠給他個教訓,看他還敢不敢起這等打劫的心思。」
「大哥,你也不瞧瞧,這可是馬車啊,誰敢上前幫忙攔住,萬一被馬踩住咋辦?」
「慫包……」
「你不慫?」
「……」
行人議論紛紛,那賊人也急了,抽著馬鞭想趕著馬車快點兒跑路。
林小棠和小九看見水生叔被賊人抽傷了,兩人著急忙慌的跑向水生叔。
「水生叔,你沒事吧?」
水生忙著抓賊人下馬車,沒工夫回小九,林小棠看賊人這回是鐵了心要把馬車搶走,她急中生智大聲喊起來。
「官兵來了,官兵來了,快抓賊呀……」
行人朝四周望了望,並未看到官兵,有些開口質疑。
「哪有官兵呀,我怎麼沒看到?」
旁邊有人小聲道,「笨死,這明顯是那小丫頭故意嚇唬賊人的,你個蠢貨就別拖後腿了。」說罷,他立刻附和林小棠,跟著嚷嚷起來,「來了來了,官兵真來的,這下肯定跑不了了。」
不知怎的,賊人越抽鞭子,馬反而越不跑了,隻見馬兒嘶吼幾聲,揚起前蹄兒暴躁起來,竟然左右搖晃。
其實,自從林家買回馬兒後,除了平日裡套上馬車駕著去給酒樓供送來迴路上跑幾趟,並未再讓馬兒幹過別的活兒,他們平日裡照顧馬兒也是十分用心的。
林青川和水生會經常給馬兒洗澡,拿刷子給馬兒順毛,把馬兒刷得舒舒服服的,他們送貨回來的路上還會在路邊割草,讓馬吃的飽飽的,去幾個酒樓的路馬兒早已經跑熟了,林青山和水生他們也不捨得用鞭子抽打馬兒,所以賊人突然拿鞭子狠狠抽打馬屁股,惹得馬兒心生不滿狂躁起來。
賊人越是拚命抽打,馬兒反而不跑了,它也是有靈性的,清楚自己的主人是誰,突然來一個陌生人抽打讓它跑,他很是生氣,想要把馬車上抽它的人給甩下去。
「畜生,跑啊,你咋不跑了?」
心中萬分慌亂的賊人氣得怒罵起來,心想官兵都來了,他再不跑,肯定就得交代在這裡了。
但是,忙活了這麼久,馬車和車廂裡的東西馬上就可唾手可得了,官兵就來了,他不甘心!
賊人眼神忽地兇狠起來,他趁水生不備,猛地一腳踹向水生,把其踹了個踉蹌。
林小棠和小九立刻扶住水生叔,小九撲向馬車邊兒上的賊人,低頭用力咬了一口,賊人疼得嚎叫一聲。
「啊,鬆口……」
這時,藥鋪裡的管事和夥計聽見了動靜,全跑了出來,看見水生被一個賊人踹開,管事立刻吩咐夥計上前幫忙。
水生反應過來,又多了助力,就連林小棠和小九也幫忙攔住馬車,他和幾個夥計一起把馬車上的賊人給拖了下來,摁在地上。
剛剛並非是他打不過賊人,他一個莊稼漢有的是力氣,隻是賊人手裡拿著馬鞭,喪盡天良用馬鞭抽他的臉,他不好橫衝直撞直接和賊人正面硬剛,再加上賊人抽打馬屁股後,馬兒並未快速奔跑。
賊人被摁在地上,還在拚命掙紮,企圖掙脫開逃跑。
「呸,官兵根本沒來,他奶奶的,老子中計了!」賊人啐了一口,罵罵咧咧的,言語裡儘是不甘心。
水生冷哼一聲,沉聲道,「不管今日官兵來不來,你都跑不了,我們的馬兒可是有靈性的,怎麼可能由你甩兩鞭子就帶著你跑了?」
那這馬兒他們不是白養了嗎?
那些行人紛紛拍手叫好,「哈哈,真是大快人心啊,把他拖去送官,省得以後再禍害旁人。」
「對對,拖他去送官,必須送官,狠狠給他一個教訓,讓他以後再不敢雞鳴狗盜光天化日搶劫。」
徐管事朝著路人擺手道,「大家儘管放心,我這就讓夥計送他去報官,絕不任由他繼續禍害旁人,大家都散了吧。」
那些行人散去,剩下他們幾人和地上被摁著的賊人。
水生道,「徐管事,還要麻煩夥計陪我一起去把這賊人送去官府,我怕我一個人押著他去,半路叫他逃脫,這賊人狡猾得很,渾身力氣也不小。」
徐管事想了想道,「你們還是在這裡等我們東家吧,先去吃早飯吧,我讓夥計押著他去官府,這樣不費事。」
「啊,這樣會不會太麻煩大家了?」
徐管事搖頭道,「哎呀,麻煩啥呀,不麻煩,一會兒我們東家來了,咱們還要談價格呢。」
萬一這樁買賣談成了,以後大家還是合作夥伴呢,而且他們也是來藥鋪賣藥材,把馬車停在藥鋪門外才遭了賊人惦記,把賊人押送去官府,也是為了杜絕以後再有客人受害。
賊人伏法,於藥鋪於大家都是好事!
見徐管事堅持,水生也不拒絕,他同意讓夥計們押著賊人見官。
賊人被拖走時,劇烈掙紮像隻泥鰍一般,許是這次是真害怕了。
剛剛經歷馬車和薑黃差點被賊人順走事情,水生和小棠他們自然不敢隨意讓馬車離開他們的視線了,於是他們決定就在藥鋪門口等藥鋪的東家來談價格。
小九道,「水生叔,小棠,你倆先在這兒等著,我去買幾個燒餅,咱們先墊墊肚子。」
水生暗暗鬆了口氣,拍了拍小九的肩膀誇獎道,「剛剛多虧你提出吃早飯,咱們出來才撞見那賊人,否則今日咱們定是要損失一輛馬車和一車廂的薑黃了,真險啊!」
「也是碰巧了。」小九謙虛回答。
水生臉上浮現笑意,鞭痕疼得他抽了口涼氣,碰又不敢碰,揉又不敢揉,他咬牙道,「早知道剛剛夥計把那賊人押走前,我狠狠給他幾個大嘴巴子了,也就是咱善良,要是碰著旁人,定把他打個半死再去送官。」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口袋裡掏出幾個銅闆,塞給小九,「這幾個銅闆你拿去買燒餅。」
小九帶了錢出門的,他忙把銅闆塞回給水生,「水生叔,我有錢,就幾個燒餅而已今日多虧了你冒著危險攔住那賊人,如此勇敢令我好生佩服,今兒我請你們倆吃燒餅。」
說罷,他便一溜煙兒跑遠了。
水生搖頭嘆息道,「這小子,凈是客氣。」
他一個大人咋能讓一個孩子請吃燒餅呢,這不是越活越回去了嗎?
林小棠仔細看了眼水生臉上的鞭痕,她有些擔心道,「水生叔,趁著咱們在藥鋪這裡,讓夥計給你拿點消腫的藥膏吧?」
「唉,沒破皮沒流血的,買啥藥膏啊,不礙事的,過兩日就消腫了。」
他平日裡節儉慣了,就是偶爾有哪裡擦傷了,也是毫不在意,熬上幾日就結痂了,從未買過啥藥膏塗抹,主打一個過糙日子。
林小棠覺得水生叔是捨不得浪費銀子,擡腳便往藥鋪走,想替水生叔買藥膏,卻被看出他意圖的水生叔給攔住了。
「你這丫頭,我都說用不著擦藥了,你這是幹啥,要真非得擦藥,我哪能讓你一個小輩兒給我這個當叔的買葯?」
這不是荒唐嗎,傳出去他麵皮都得揭下來一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