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我希望那個拿刀的人是我(2)
但奶奶并沒有砸這一鋤頭就停下來,而是繼續朝簡成君砸,簡成君再次屁滾尿流,哭爹喊娘地爬了出去。
劉秀雲見狀也顧不得痛了,和簡成君一起落荒而逃。
奶奶杵了個鋤頭,站在院子門口對那兩個人的背影罵,“從今往後,你兩個畜生膽敢再打知知主意,我生的人,我就負責帶走!”
簡知怕奶奶出事,已經追了出來,聽見奶奶說這句話,哪怕是在夢境裡,她也清晰地感覺到了暖流在心裡湧動。
她跑過去,從後面抱住奶奶,臉貼在肩膀,“奶奶,他們走了。”
奶奶轉過身來,放下鋤頭,抱住簡知,眼裡含滿了淚,“知知,奶奶沒有教好你爸爸,是奶奶的不是。”
簡知搖頭,“不是的,奶奶。”跟奶奶沒有關系,同樣是奶奶生的,姑姑為什麼那麼優秀?
“但是你放心。”奶奶又含着眼淚說,“奶奶會保護你。”
這句話,直接讓簡知淚奔了。
眼淚含在眼眶,眼睛又熱又漲,流淌下來,滑過臉頰的溫熱,一切都那麼真實,那麼清晰。
此時此刻,她真的不相信,她處在夢中。
或者,她是真的回來了。
孟承頌站在一旁,看着相擁的兩個人,沒有打擾她們,夜色融進他黑眸裡,裡面微光點點。
簡知和奶奶在擁抱中情緒慢慢平複下來。
奶奶牽着簡知,和藹地笑着,走到孟承頌面前,“好孩子,謝謝你,還沒吃飯吧?奶奶這就去給你們重新做飯。”
“奶奶,我幫你啊。”孟承頌還很勤快的樣子。
“不用不用,知知也不用來,奶奶自己去就可以。”奶奶笑着進廚房去了。
可簡知和孟承頌都看得出來,奶奶的笑容有多牽強。
簡知看得很難受,這個地方,奶奶還是早點離開吧。
簡知回到屋子裡以後,打開了奶奶房間的門,此時才發現,奶奶竟然是爬窗戶出來救她的。
她不想奶奶擔心,所以不讓奶奶出來,那時候,奶奶在房間裡待着該多着急。
奶奶堅持不讓簡知去廚房幫她,簡知便和孟承頌坐在院子的台階上。
天色已經黑下來了,簡知抱着雙膝坐在燈下,能感覺到孟承頌在看着她。
孟承頌一定會奇怪吧?
這個年代她家還有這樣的事情。
可她父母就是這樣的人啊……
如果她現在是重來一世,上一世的她不但遭遇着同樣的,情況比今天險惡更加險惡。
那時候她還不知道她父母能沒有下線到這個地步,打電話叫她去吃飯,她就去了。
去了以後,她父母的說辭都和今天一樣,而更離譜的是,她父母把她和那個黃毛關在同一個房間裡……
她真的是拼了命,用酒瓶打傷了黃毛的頭才跑出去的。
在逃跑的過程中,她在這間餐廳遇到了溫廷彥。
溫廷彥問她怎麼了,為什麼慌慌張張。
她隻說遇到了壞人。
那時候,她的衣服都被扯破了。
那黃毛流着血,還追出去來,對着簡知叫嚣,各種難聽的話罵得不堪入耳。
溫廷彥一邊用手機錄視頻,一邊把她護在身後,在黃毛撲上來的時候,狠狠揍了黃毛一頓。
她那時候很害怕,可是,她也錄了音。
吃飯的時候,她父母就在和黃毛家裡商量什麼婚約不婚約的事,她很生氣,但那時候她年紀小,沒有經什麼事,迫于她爹的威壓,也不敢當場發飙,所以,開了手機錄音,他們的所有聊天,還有黃毛想侵犯她的時候的動靜,她都錄下來了,手機就在褲子口袋裡。
這段錄音,在後來與黃毛一家的對峙中、在這件事的妥善處理中起到了重要作用
但那個傍晚,黃毛被溫廷彥打跑以後,她卻沒有臉告訴溫廷彥,這是她的親生父母安排的對她的侵害。
這樣的家庭,可比溫廷彥的不堪多了。
所以,溫廷彥從來都不知道她有這樣惡心的一對父母,和她結婚時甚至還對她父母以禮相待,她說過很多次,她父母貪得無厭,他都覺得,他欠她一條命,就算貪得無厭,他也給得起,甚至,很多次,她父母都是越過她直接找溫廷彥辦事。
今天,孟承頌,卻目睹了全程。
她和孟承頌甚至沒有跟溫廷彥熟,她不知道怎麼去面對,自己最隐秘的角落被一個不太熟的同學發現的難堪。
“對不起。”身邊忽然響起了孟承頌的聲音,“我不知道……他們竟然是這樣的人,竟然……回對你做出這樣的事……我說的是,你的父母。”
她轉頭看向他,如果,這時候孟承頌眼裡有半點瞧不起這樣的家庭的意思,她馬上就進去。
她不怪孟承頌,她這樣的家庭本來就見不得人。
但是沒有。
孟承頌眼裡隻有暖暖的光暈,和真誠。
這比瞧不起她更讓她心裡酸澀。
如果他瞧不起她,那她隻會将自己的外殼鑄造得更堅硬,從此遠離他就是。
但這樣溫暖的真誠,反而讓她如同被扔進溫水裡,外殼正在慢慢軟化。
她扭頭看着院子裡那開得蓬蓬勃勃的月季,聲音有些哽,“如果我說,我父母更龌龊的事都會幹,你信嗎?”
“信。”他好不猶豫地說,過了一會兒,他又道,“簡知,往後,如果要拿刀,就讓我來吧。”
簡知心頭微微一震,不懂他這是什麼意思,再次看向他。
夜色朦胧,晚風将他前額的短發吹得亂七八糟,遮住了他的眼睛。
她看不清他眼裡的内容,隻聽見他堅定的聲音,“簡知,你一個人承受太多了,提刀這樣的事,往後讓我來。”
不管怎樣,此時此刻,哪怕已經經曆過一次的簡知,心口還是被撞擊了一下。
那是她一個人孤孤單單強撐着熬過的時代。
别人的青春多姿多彩,陽光明媚。
而她,暗流湧動,擔驚受怕。
在這個夏夜的晚風裡,她眼角溢出的酸澀的淚,被一隻溫暖的手指輕輕抹去,自然,習慣,好像已經為她擦了許多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