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趙老三跟張建國熟識，這七拐八拐的鑽小巷子，還真以為他是劫道的。

　　「到了，三哥。」

　　張建國指了指翹首以盼的王一水，說道。

　　趙老三一看竟然是闆車拉來的，那肯定有不少，快走兩步迎上去。

　　他揭開闆車上的蘆葦一看。

　　好傢夥，鰲花、野鴨、鴨蛋，滿滿當當。

　　「建國，你這是要把我錢匣子清空啊？」

　　「哈哈，三哥要是吃不掉，那咱再往其他公社跑一跑。」

　　「別啊，先看看有多少，野鴨和鴨蛋肯定沒問題，這魚嘛容易壞，我盡量。」

　　張建國看了一眼滿眼都是人民幣的王一水，便問道：

　　「一水，你是想單獨算，還是跟我一起算？」

　　「啊？建國哥，我今天就是來給你幫忙的，你給點跑路費就行了，不用給我單獨算。」

　　「哎呀，行啦，你跟我客氣啥，那就一起算，待會再說。」

　　「好嘞！」

　　王一水幫忙把野鴨裝到麻袋，掛到秤鉤上，然後和張建國一人一邊擡著木棍，過秤。

　　趙老三撥弄秤砣。

　　「建國，你看下，野鴨72斤。」

　　趙老三又把鴨蛋小心翼翼裝到麻袋裡，過秤。

　　「野鴨蛋50斤。」

　　「嘿嘿，沒想到今天收成還真的不錯。」

　　「建國，這麼多好貨看得我都眼紅，哪天三哥的生意做不下去，你可要帶帶我。」

　　「哈哈，哪裡的話，咱哪能天天有這麼好的收成？要是天天這麼抓，整個東北的野鴨都被我倆抓絕種咯！

　　再說我這是出苦力，你那是俏活，動動嘴皮，能一樣嘛？」

　　「嘿，都不容易，咱們先把野鴨和鴨蛋的錢算一算。野鴨跟野雞一樣，七毛一斤，野鴨蛋八毛，可以吧？」

　　趙老三出的價格就比零售價低了一兩毛，算是公道價。

　　而且他的攤子是整個公社除了國營肉鋪最大的肉攤。

　　要是不賣給他，恐怕還得走幾十裡地兒去其他公社。

　　「行，沒問題，三哥從來不虧待咱！」

　　「那就裝貨？」

　　王一水一聽，把蘆葦桿鋪在趙老三的闆車下邊墊著，再小心翼翼的把裝著野鴨蛋的麻布袋搬上去，然後再是野鴨。

　　趙老三也打開錢匣子，數了九十塊四毛，遞給張建國。

　　「建國，你看咱錢匣子真的快被你清空了。」

　　趙老三說完還把錢匣子亮給張建國看了看，確實剩下一大堆毛票，再加上零星幾張大團結。

　　「哈哈，那這魚？」

　　「害，能收多少收多少吧，不過這錢我可能得先欠著，拿豬肉抵也行。」

　　「過秤！」

　　張建國把裝滿魚的背簍鉤在秤鉤上，奮力一擡。

　　「建國，你這啥魚都有，我就按平均價來收了哈，62斤！」

　　趙老三考慮到其中鰲花比較多，而且鰲花算是比較名貴的淡水魚，所以總體價格稍微往上擡了擡，算八毛一斤。

　　趙老三數了數錢匣子，把毛票都算上也隻有四十多塊。

　　「哈哈，你看我這生意做的，連錢都沒了。」

　　「三哥，我跟一水正好也好久沒嘗到魚的滋味，咱就拿幾條下來自己吃。」

　　張建國說完就從背簍裡拿了四條兩三斤重的鰲花。

　　再一過秤，正好五十斤。

　　「行啦，正好！」

　　王一水把背簍搬到趙老三的車上，張建國收錢，錢貨兩清。

　　「行，那我得趕緊回去了，把貨分一部分送到縣城去，咱們公社人流量小，怕是吃不掉。」

　　「行，一水，你幫三哥推過去。」

　　張建國說完也拉著闆車跟在趙老三的身後，到了肉攤。

　　「三哥，幫我割兩條五花肉唄，一條三斤左右。」

　　「好嘞，這麼快就見到回頭錢啦，哈哈！」

　　趙老三兩刀下去，兩條白花花的五花肉齊刷刷的擺在案闆上。

　　「整整六斤，四塊八毛。」

　　「好嘞。」

　　張建國付了錢，便把五花肉扔到車上的背簍，扛起獵槍，跟趙老三打了個招呼，就往國營飯店走。

　　「建國哥，咱這是幹嘛呢？」

　　「幹嘛？你肚子不餓啊，走，我請客，去吃點！」

　　「下館子？」

　　「嗯啊，賺了錢不下館子留著下崽啊？」

　　「哈哈哈，太好啦！我拉闆車的時候，我爹還不樂意，要是知道我今天跟建國哥吃香的喝辣的，估計他下巴都得掉下來。」

　　下午兩點，過了飯點，飯店裡沒什麼人，倆人就找了個僻靜的角落，朝服務員招了招手。

　　「同志，點菜。」

　　服務員沒兩眼朝天，叉著腰把把一張菜單丟在桌上。

　　「快點！」

　　國營商店和飯館普遍都是這種態度，他倆也見怪不怪。

　　「來個土豆絲，再來個紅燒肉，大米飯來兩碗。對了，肉包子給來倆，再裝四個帶走。」

　　王一水一邊咽口水，一邊低聲問道：

　　「建國哥，點這麼多是不是有點鋪張浪費了？」

　　「我就問你能不能吃得完？」

　　「當然能！」

　　「再加一個肉末茄子！」

　　王一水的嘴巴變成了「O」型，驚的能塞下一個雞蛋。

　　而一旁的服務員也是一樣，鄙夷的看了一眼穿的不是很講究的張建國。

　　「土豆絲五毛、紅燒肉三塊、肉末茄子兩塊、米飯一碗一毛、肉包子一個兩毛，一共六塊九毛。」

　　張建國掏出了七元錢，又掏出一疊糧票。

　　「再加一碗米飯，正好！」

　　服務員悻悻的收好錢票，忍不住讚歎起來，現在農村人這麼有錢？一頓吃八塊錢眼睛都不眨？

　　一定是不義之財！

　　一定是！

　　等服務員走遠，張建國拿出掰著指頭算了算。

　　「一水，今天咱們一共賺了一百三十三塊四毛，你今天出了一半的力氣，就分你一半吧，沒意見吧？」

　　王一水也掰著指頭算賬，突然眼睛就像是燈泡一樣亮起來。

　　「66元？一天能能賺兩個月的工資？我的天啊！」

　　王一水本以為這次能賺個十元錢就頂天了，沒想到張建國能分給他一半。

　　這對他來說可是一大筆巨款。

　　就在今天早上，他問他爹要一毛錢，還被熊了一頓，沒想到轉眼就坐擁這麼大一筆財富。

　　但是他隨即冷靜下來。

　　「建國哥，這也太多了。我王一水幾斤幾兩我還不清楚？要不是你帶我上島，我連野鴨毛都看不到，你給我十塊錢得了，我拿著也心安。」

　　「一水，這是你應得的。以後不是每次都能賺這麼多，你不是還要娶媳婦嗎？咋的，想耍光棍啊！」

　　王一水一想大屁股姑娘在朝他招手，也就不推辭了，大不了以後慢慢還張建國的恩情。

　　「嘿嘿，那湊個整，！」

　　「行吧，那就六十。」

　　張建國低頭，舔了舔手指，悄摸數出六張大團結，塞到王一水的手裡。

　　而王一水也抽出一張塞到褲襠裡，剩下五張塞到襪子。

　　「建國哥，你的臉色怎麼不太好？」

　　「沒事，我去漱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