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張建國看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穿著破爛棉襖,瘦小身子頂著圓圓腦袋,心裡一軟,蹲下身子說道:
「我是靠山屯的張建國,來找你爹拿定做的闆車。」
說完還不忘在她頭上摸了摸。
「哦,那你進來吧?」
張建國一進院子,就看到屋檐下站著一排小女孩,一個個穿著破衣爛襖,凍的直哆嗦。
「建國哥,一共五個,這傢夥不會是人販子吧?」
「應該不會吧,你看她們的長相都有點相似,應該是一個爹媽,除非是被人販子拐走了連窩端。」
張建國輕輕咳嗽兩聲,盡量用平緩的語氣問道:
「小朋友,叫什麼名字?」
「我是大姐,叫招娣。」
「我是二姐,叫盼娣。」
「我是三姐,叫來娣。」
「我是四姐,叫望娣。」
「我是小妹,叫抱娣。」
張建國愣住了,這孫九指是多想抱兒子啊,怎麼生了這麼多閨女,還盼著弟弟。
「招娣,哥哥問你,你爹呢?」
「炕上。」
「那你們怎麼不進屋。」
「我爹說要個弟弟,如果我們五個待屋裡頭,怕再引個妹妹過來,就讓我們在門口待著,等他招呼。」
張建國眉頭一皺。
低頭看著幾姐妹穿的破破爛爛,而且腳趾還從鞋尖擠出來好幾個,心裡像是被揪了一把。
這孫九指是遠近聞名的木匠,幫人打傢具、闆車,每個月對付給七八十塊沒什麼問題,就算再重男輕女也不至於讓孩子們穿的這麼破破爛爛的?
「招娣,你爹進去多久了?」
「我爹前腳進去,你們後腳就來了。」
側耳一聽,果然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張建國和王一水跺了跺腳,心想這下可有的等。
結果沒過三分鐘,孫九指就提溜著褲子推開門,走出來。
「唉,是不是靠山屯的?」
張建國看著眼眶發黑,面頰深深凹下去的孫九指,就知道常年上炕。
「對,我是靠山屯張建國,長貴叔之前請你幫忙打一輛闆車,今天我來取。」
孫九指朝院子裡的小窩棚努了努嘴,一輛嶄新的闆車赫然在目。
「在那,你試試?」
「好嘞。」
張建國朝身後的王一水擠了擠眼睛,他便將手裡的一瓶白酒遞了過去。
「孫哥,這酒您笑納。」
孫九指擺了擺手。
「您別客氣,以後還得麻煩您。」
「不是客氣,自從我喝酒之後做木工活,砍斷兩根手指之後,我就戒酒啦。」
張建國納了悶,指了指孫九指的兩個巴掌,納悶道:
「砍斷兩根?那你怎麼還有九根手指?」
「呵呵,我原來十一根。」
……
張建國徹底無語,原來還有這麼個故事。
「不過既然你千辛萬苦的拿來,我也不能不給你面子,酒我就收下,回頭獻給大師。」
「大師?什麼大師?」
「這個你就別管啦。我要兒子的時間、姿勢,都是他老人家給算的,我每個月都送供奉。」
張建國一個大無語。
難怪大白天就運動。
難怪幾個姑娘都穿的破破爛爛,敢情是把賺的錢都送給大師。
「孫大哥,聽我一句勸,以後少去大師那?」
孫九指有些不高興。
「你什麼意思?」
「你最近是不是感覺那方面是不是有些力不從心?」
「對。」
「起夜次數多了?盜汗?做夢也多?」
「沒錯,你咋知道?大師說我去的次數不夠勤,心不夠誠。」
張建國一陣無語。
「給我一個碗。」
孫九指狐疑的看了張建國一眼,看他嚴肅認真,竟然鬼使神差是進了外屋,拿出一個大碗。
張建國當他的面,用棉襖一罩,憑空變出一碗清澈的泉水。
「哇,爹爹,這個哥哥是變戲法的!」
五個姐妹的眼睛睜的圓溜溜的。
孫九指心裡也直打鼓,這比大師還厲害。
咕嚕咕嚕……
一碗水下了肚。
縱然此時冰天雪地,但這碗泉水竟然綿柔爽口,下了肚子竟然溫熱如春。
「這……」
「孫大哥,好好待你女兒,這才福報。對了,今天這事兒不要跟任何人說。」
張建國從兜裡掏出八張大團結,拍到孫九指的手裡。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王一水試了試架子車,套在驢身上,便揚起鞭子,朝屯子外駛去。
「建國哥,你站在闆車上幹嘛,小心掉下來啊。」
「咳咳,他們還在看?」
王一水回頭一看。
孫九指帶著婆娘,還有五個閨女,對著張建國方向磕頭。
「嗯,還看著呢。」
「那再等等。」
「建國哥,你剛從哪弄來的一碗水啊?」
「障眼法而已。」
待到驢車消失在孫九指的視野,張建國才從闆車上下來。
這一路裝得道高人也累得慌。
「一水,鞭子揮起來,去一趟山裡。」
王一水一聽進山,頓時把小鞭子噼裡啪啦的甩起來。
有了驢車,節約一半時間,下午三點多鐘便來到大窩嶺的一條小溪。
王一水把驢車拴到樹上,倆人背著槍挖沿著小溪往上走。
氣溫驟降,本來流量就小的小溪被嚴嚴實實的凍上。
「一水,無論是野獸還是人,都得喝水。溪水的上遊水流量大,不容易結冰。我們沿著小溪往上走,看看有沒有沒結冰的溪水。」
「我明白了,建國哥。溪水就是株,我們就守株待兔。」
「沒錯。」
一腳深一腳淺,倆人走了半小時,可算聽到嘩啦啦水流聲。
張建國把手裡的獵槍塞了一顆鹿彈,遞給王一水。
「一水,把你的鳥銃給我,這次還是你開槍。」
「好嘞。」
轉過一道彎,一米多寬的溪水呼啦啦的淌著。
張建國和王一水走進二十米內,趴在地上。
「當獵人最重要的就是耐性,除了傻狍子,可沒有什麼獵物會梗著脖子讓你打。」
「嗯。」
倆人在雪地裡趴了半個小時,身上的雪堆了兩寸多厚,手腳凍的沒有任何知覺。
「建國哥,得等到什麼時候?」
「噓!」
張建國往前眨眨眼。
隻見一隻梅花鹿晃晃悠悠的走過來,不緊不慢的繞著溪水走了一圈,停在溪水旁,伸出脖子。
王一水準備擡槍,卻被張建國一把摁住。
「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