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年的冬天,陳二柱已是滿頭風霜。
這三年裡,他除了探查病因,便是在空閑時修鍊,藉助之前積累的極品真元丹,他的修為已穩固在結丹中期巔峰,距離突破隻差最後一步。
可他始終沒有找到村民失魂的原因,太虛通眸探查了無數次,依舊沒有任何線索。
「或許,我真的幫不了他們。」
陳二柱望著窗外飄落的雪花,心中第一次生出放棄的念頭。
他收拾好行囊,準備次日清晨離開。當晚,他坐在屋中,最後一次檢查從村民家中找到的物品。
幾件破舊的衣物,幾個陶罐,還有一本孩童塗鴉的畫冊。
就在他準備將畫冊放回包裹時,畫冊突然從手中滑落,掉在地上,一頁畫紙被風吹開,上面用炭筆歪歪扭扭地畫著一棵大樹,樹下站著幾個小人,其中一個小人的頭頂畫著一個圓圈,像是太陽。
「這是……村中央的古樹?」
陳二柱心中一動,村落中央確實有一棵巨大的古樹,樹榦粗壯,需五人合抱,枝葉繁茂,即便在冬天也保持著翠綠,他此前隻當是普通的古樹,並未在意。
可這畫冊上的太陽,畫得卻像是古樹的果實,而非真正的太陽。
就在此時,屋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陳二柱警覺地站起身,卻看到一名約莫五六歲的孩童站在門口,正是此前僵在院中奔跑的那個孩子。
此刻的孩童雖依舊眼神空洞,卻能緩慢地行走,口中還無意識地喃喃著:「樹……發光……吃掉……」
陳二柱心中一震,快步走上前,蹲下身輕聲問道:「孩子,你說的樹,是不是村中央的那棵大樹?它怎麼了?」
孩童沒有回應,依舊重複著。
「樹……發光……吃掉……」,隨後便轉身,僵硬地朝著村中央的古樹走去。
陳二柱緊緊跟在他身後,看著孩童一步步走到古樹前,伸出小手,輕輕觸碰古樹的樹榦,隨後便像被定住般,不再動彈。
陳二柱擡起頭,仔細觀察著這棵古樹。
樹榦上的樹皮呈現出深褐色,布滿了溝壑,枝葉間隱約能看到幾顆青綠色的果實,拳頭大小,表面泛著淡淡的熒光。他此前從未注意到這些果實,或許是因為它們的光芒太過微弱,被枝葉遮擋。
他運轉太虛通眸,將靈力集中在雙眼,朝著古樹的內部望去。
這一次,他終於發現了異常。
古樹的樹榦內部,竟隱藏著一股微弱的黑色霧氣,霧氣中夾雜著無數細小的光點,那些光點散發著與村民相似的生命氣息,彷彿是被吞噬的魂魄!
而樹枝上的青綠色果實,正是由這些黑色霧氣與光點凝聚而成,表面的熒光,竟是魂魄的氣息所化!
「原來如此……是這棵古樹在吞噬村民的魂魄!」
陳二柱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他終於明白,村民的失魂之症,根源就在這棵看似普通的古樹。
可這古樹為何會吞噬魂魄?
它究竟是什麼來頭?
這些疑問在他心中升起,也讓他放棄了離開的念頭。
他一定要弄清楚這古樹的秘密,救回村落中的村民。
陳二柱走到古樹前,伸出手,輕輕觸碰樹榦。
指尖剛一碰到樹皮,便感受到一股冰冷的吸力,試圖將他的魂魄從體內拉扯出去。
他立刻運轉《萬始本源訣》,將靈力凝聚在識海,抵擋這股吸力,同時祭出靈劍火精魄,紅色的火焰在掌心燃燒,準備隨時攻擊古樹。
古樹似乎感受到了威脅,枝葉劇烈晃動起來,青綠色的果實發出刺眼的光芒,樹榦內部的黑色霧氣也變得濃郁起來,一股強大的威壓從古樹身上散發出來,竟達到了三階妖獸的水準!
陳二柱心中一沉,他沒想到這棵古樹竟有如此強大的力量,看來想要破解這失魂之謎,並非易事。
忽然,陳二柱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攥住神魂,眼前的景象瞬間扭曲。
淡紫色的夜空、飄落的雪花、村中的木屋盡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的混沌,耳邊隻剩下呼嘯的風聲,像是無數冤魂在哀嚎。
他試圖調動靈力掙脫,可識海卻如同被凍結般,《萬始本源訣》的運轉變得滯澀,掌心的火精魄火焰也瞬間黯淡,彷彿隨時會熄滅。
「不好!是神魂被強行拉扯!」
陳二柱心中警鈴大作,這是他修行以來遭遇的最詭異的危機。
以往即便面對元嬰修士的威壓,他的神魂也從未如此被動。
混沌中,那股吸力仍在增強,他的意識開始出現模糊,彷彿有無數細小的鉤子在撕扯他的神魂,每一次拉扯都伴隨著鑽心的疼痛,像是要將他的魂魄硬生生撕碎。
不知過了多久,混沌中終於透出一絲微光。
陳二柱強撐著意識望去,隻見自己的神魂竟身處一個巨大的樹洞空間內。
樹洞內壁布滿了發光的脈絡,如同血管般不斷跳動,之前感受到的黑色霧氣正從脈絡中源源不斷地湧出,在空間中凝聚成一條條黑色的觸手,而那些觸手的末端,正纏繞著無數細小的光點,正是村落村民被吞噬的魂魄!
「這是……古樹的內部空間?」
陳二柱的神魂劇烈顫抖,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圍的黑色霧氣中蘊含著一股陰冷的力量,正不斷侵蝕他的神魂壁壘。
他試圖運轉《萬始本源訣》凝聚神魂,可剛調動起一絲神魂之力,便被一條黑色觸手纏上。
觸手如同毒蛇般鑽進他的神魂,瞬間帶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他的意識如同被重鎚擊中,眼前發黑,險些徹底暈厥。
更可怕的是,那些被纏繞的村民魂魄光點,似乎受到了黑色霧氣的操控,開始朝著陳二柱的神魂衝撞而來。
這些光點雖微弱,卻帶著一股執念,每一次撞擊都讓陳二柱的神魂震蕩,彷彿玻璃被石子砸中,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裂痕。
他看到一個孩童模樣的光點,正是此前在村口奔跑的孩子,此刻這光點雙眼空洞,機械地朝著他撞來,撞在神魂壁壘上時,陳二柱甚至能感受到孩童殘留的恐懼與無助,這股情緒如同毒素般滲入他的意識,讓他的意志開始動搖。
「不能……不能被影響!」
陳二柱咬緊牙關,強行驅散腦海中的負面情緒。
他想起靈鼎仙門的典籍中記載,神魂受創比肉身受傷更兇險,一旦神魂壁壘破碎,便是魂飛魄散的下場。
他拼盡全力調動《萬始本源訣》,在神魂外圍凝聚出一層淡金色的護罩。
這是本源之力凝聚的最後防線,雖薄如蟬翼,卻散發著純凈的氣息,勉強擋住了黑色霧氣的第一波侵蝕。
可古樹顯然不願給他喘息的機會。
樹洞內壁的脈絡突然劇烈跳動,黑色霧氣的湧出量瞬間翻倍,無數條黑色觸手從四面八方襲來,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陳二柱的神魂團團圍住。
其中一條最粗壯的觸手,頂端還凝聚著一顆青綠色的果實虛影。
正是古樹樹枝上結的那種果實,此刻這顆虛影散發著詭異的光芒,竟能直接穿透他的金色護罩,狠狠撞在他的神魂核心上。
「噗!」
陳二柱的神魂如同被巨石砸中,瞬間噴出一口「神魂之血」。
那是神魂受損到極緻才會出現的景象,淡金色的血液在虛空中散開,很快便被黑色霧氣吞噬。
他的意識徹底陷入混亂,眼前開始浮現出過往的畫面。
靈鼎仙門的山門、顧玲瓏溫柔的笑容、沈清綰遞來的傳訊符、葉傾顏泛紅的眼眶、衛鳴倒下時的不甘……
這些畫面如同走馬燈般閃過,每一次浮現都伴隨著一陣劇烈的心痛,讓他的神魂愈發不穩定。
「我要死了嗎?」
陳二柱的意識漸漸模糊,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神魂正在快速消散。
原本凝實的神魂輪廓開始變得透明,四肢的神魂之力如同潮水般退去,那些黑色觸手還在不斷撕扯他的神魂核心,而村民的魂魄光點也越來越瘋狂,如同餓狼般撲向他散落的神魂之力。
就在此時,他的識海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溫熱。
此刻,神識凝聚珠竟自發蘇醒,散發出一道金色的光芒,如同暖陽般籠罩住他的神魂核心。
這道光芒帶著一股溫和卻強大的力量,不僅擋住了黑色觸手的侵蝕,還在緩慢修復他受損的神魂壁壘。
「還有機會!」
陳二柱的意識被這股暖意喚醒,他想起自己的誓言。
要為靈鼎仙門報仇,要找到顧玲瓏、沈清綰與葉傾顏,要返回東荒!
這些執念如同火種,在他的意識深處重新點燃。
他拼盡全力調動僅存的神魂之力,配合神識凝聚珠的光芒,再次運轉《萬始本源訣》,這一次,本源之力不再滯澀,而是如同溪流般在神魂中流淌,不斷加固著神魂壁壘。
可古樹的反擊也隨之升級。
樹洞內壁的脈絡突然炸裂,無數黑色霧氣凝聚成一頭巨大的霧氣巨獸。
巨獸身形如同猛虎,周身纏繞著燃燒的黑色火焰,一雙眼睛是兩顆散發著綠光的果實,口中噴出的黑色火焰,竟能直接灼燒神魂!
巨獸朝著陳二柱猛撲而來,火焰所過之處,連空氣中的魂魄光點都被瞬間燒成灰燼。
陳二柱瞳孔驟縮,他知道自己絕不是這頭巨獸的對手。
危急關頭,他突然想起火精魄。
雖然肉身不在身邊,但火精魄與他的神魂早已深度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