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幽冥殿議魂蹤難覓
回到迎賓苑的雲昊和阿無,並未因孟婆的示好而完全放鬆。
酆都的水,比他們預想的更深。
翌日,二人便前往客卿殿,啟動了查閱萬魂殿公開名錄的程序。
過程繁瑣而低效,兩日後,才獲準進入萬魂殿外圍的「司錄閣」。
在判官司吏員的「陪同」下,他們依照「千年前」、「凡人女子」、「三魂入幽冥」等模糊條件篩選了浩如煙海的公開魂玉簡。
結果令人失望,無一能與雲微可能存在的特殊狀態對應。
這證實了他們的猜測:若姐姐的魂魄真被萬魂殿收錄,其記錄必然封存於核心秘庫。
第三日子夜,幽冥鬼龍舟準時到來。
鍾判官神情肅穆,兩隊氣息森然的幽冥殿衛隨行護衛,陣仗遠超以往。
幽冥殿前,那股源自幽冥本源的古老威壓撲面而來。
穿過律法光幕,再次踏入那片微縮的「幽冥星空」,腳下是旋轉的暗金色律法之海,頭頂是布滿權柄星辰的穹頂。
大殿中央,懸浮的王座上身影較上次更多。
最為高大的王座漆黑如墨,由無數猙獰骨刺與鎖鏈纏繞而成。
其上端坐著一位身披玄黑帝袍、頭戴平天冠、面容隱於旒珠之後的身影,氣息浩瀚如淵,彷彿執掌著幽冥界所有的征戰、刑罰與死亡權柄……
正是酆都至高權力象徵之一,閻羅王或稱閻羅天子。
其座下稍小一些的王座,分別坐著無常殿殿主、判官司總判官鐵筆判官、輪迴司司主,朦朧光影、風月司孟婆等。
此外,司命司、幽律司等要害司殿的主判亦在列。
當雲昊和阿無步入星空時,所有目光匯聚而來。
閻羅王旒珠後的目光淡漠如萬古寒冰,無常殿主眼神銳利似刀,鐵筆判官面無表情,輪迴司主光影微瀾,孟婆則對二人微微頷首。
鐵筆判官作為主持,乾澀開口:「客卿雲昊、阿無。公開名錄無果。爾等可有進一步訴求?」
雲昊上前,強壓心中急切,朗聲道:「閻羅王陛下,諸位殿主。所尋魂魄,乃在下至親,千年前『天、地、人』三魂離體墜入幽冥,狀態特異,絕非常規。
懇請開啟萬魂殿核心秘庫,定向查詢此類特殊封存記錄!」
「三魂離體,千年未散?凡人之魂?」
無常殿主冷笑一聲,聲音如金鐵摩擦:「此等情形,聞所未聞。若無確鑿憑據,僅憑一面之詞,便欲開啟核心秘庫?萬魂殿規儀何在?酆都律法威嚴何在?」
司命司主判,那位乾瘦老者把玩著水晶球,陰惻惻道:「星軌隱晦,近日幽冥氣機動蕩,尤忌牽動千年舊案。此事,當緩。」
幽律司主判更是直言:「核心秘庫開啟,需聯席殿議共決,且事由須明確無歧。雲客卿所述模糊,潛在風險難料,不合規程。」
質疑、推諉、強調規矩……
種種阻力,與雲昊心中對姐姐下落的焦灼煎熬碰撞在一起。
連日來的奔波、期待與此刻的阻攔交織,一股難以抑制的怒火在他兇中升騰!
「規矩?風險?」
雲昊的聲音陡然提高,暗紫色的魂體光芒不受控制地流轉起來,一股淩厲的混沌劍意隱隱透出:「我跨越生死,尋親千年,幫你們抗衡叛亂,今日站在此地,隻為求一個真相!
爾等口口聲聲規矩鐵律,卻對一個可能存在的、等待了千年的魂魄漠不關心!這酆都的規矩,便是如此冰冷,如此不近人情嗎?!」
他的話語在寂靜的星空中回蕩,帶著壓抑了千年的悲憤與質問。
那混沌劍意雖未完全爆發,卻已引動腳下律法之海泛起劇烈漣漪,令周圍幾位修為稍弱的副判官色變。
「放肆!」無常殿主厲喝,一股淩厲霸道的殺氣如實質般壓向雲昊:「幽冥殿上,豈容你咆哮質疑?!」
閻羅王旒珠後的目光也驟然轉冷,整個大殿的溫度彷彿瞬間降至冰點。
鐵筆判官眉頭緊鎖,正要出言訓斥。
就在這時,阿無動了。
她沒有說話,隻是輕輕向前邁了一小步。
這一步,彷彿踏在了整個幽冥殿的法則脈搏之上。
「嗡——!」
一股難以形容的浩瀚氣息,自阿無那看似纖弱的身軀中瀰漫開來。
那並非幽冥界常見的死寂或威嚴,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本源、像是貫穿了諸天萬界、億萬生靈生滅輪迴的至高秩序之力!
這股力量顯現的剎那,大殿內所有的光芒。
律法之海的暗金、權柄星辰的輝光、乃至諸位殿主身上散發的威壓靈光。
都齊齊黯淡、搖曳,彷彿臣服於某種至高的存在!
阿無的衣裙無風自動,純黑與蒼白的眼眸中,清晰的輪迴之盤虛影緩緩轉動。
每一次轉動,都似帶起時光長河的漣漪與生死界限的模糊。
她周身並無迫人的威壓,但那無形的「秩序」之力,卻讓在場所有幽冥生靈,從靈魂最深處升起一股無法抗拒的敬畏與……渺小感!
輪迴之力!
並非幽冥界輪迴司所掌管的那部分法則的衍生,而是更為本質、更為根源的大道權柄!
諸天萬界,凡有生滅處,皆有輪迴。
阿無所執掌的,正是這份超越了單一世界界限的古老權能!
在這份絕對的力量面前,無常殿主的殺氣瞬間冰消瓦解,閻羅王冰冷的目光中第一次出現了凝重的波瀾。
鐵筆判官手中的書冊虛影微微震顫,輪迴司主座上的朦朧光影更是劇烈波動起來,顯露出其內心的極度震驚。
孟婆眼中則閃過一絲瞭然與深深的敬畏。
「尋親之請,合情合理。」阿無的聲音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法則共鳴,響徹在每個存在的心底:「開啟秘庫,查閱記錄,於酆都無損,反可彰明察之心。若再以『規矩』推諉……」
她並未說下去,隻是那黑白分明的眼眸淡淡掃過閻羅王與無常殿主等人。
未盡之言,勝過千鈞。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阿無展現的力量層次,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
這不是修為高低的問題,而是位格的碾壓!
她所代表的,是構成諸天基石之一的輪迴大道本身!
與這樣的存在為敵,絕非明智之舉。
閻羅王沉默了片刻,旒珠後傳出的聲音,少了之前的冰冷,多了一絲審慎的凝重:「……阿無道友所言,亦有道理。既是客卿執意請求,且關乎潛在異常魂案,聯席殿議……可特事特辦。」
他看向鐵筆判官:「鐵筆,取『萬魂書』副卷,現場查詢。著判官司、輪迴司、無常殿協同記錄。」
「萬魂書」乃是萬魂殿鎮殿至寶,記錄幽冥一切魂魄根本信息,其副卷雖非正本,亦能查詢絕大多數秘藏記錄。
鐵筆判官深吸一口氣,躬身應下:「遵陛下旨意。」他雙手虛托,一本厚重無比、封面以暗金色不知名皮質製成、散發著玄奧魂力波動的巨大書冊虛影緩緩浮現。
書冊自動翻開,無數流光溢彩的文字與符號在書頁上飛速流轉。
「雲客卿,請注入一縷關於所尋之魂的最核心感應或信息,最好有其名諱。」鐵筆判官肅然道。
雲昊壓下心中因阿無展現絕對力量而掀起的波瀾,集中精神,將一道蘊含著對姐姐雲微最深刻記憶與血脈感應的魂念,連同「雲微」之名,緩緩注入那翻開的萬魂書副卷之中。
書頁上的流光驟然加速,無數信息洪流般閃過,像是在浩渺的魂海中精準打撈。
所有目光都緊緊盯著萬魂書。
時間一點點過去。
書頁流轉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最終,停留在了一片空白頁面上。
沒有預想中的魂影顯現,沒有生平記錄,沒有狀態描述,甚至連最基礎的「收錄標記」都沒有。
隻有一片空白。
彷彿「雲微」這個名字,以及雲昊所描述的那個「千年前三魂離體的凡人女子」,從未在幽冥界、在萬魂殿的記載中存在過!
「這……怎麼可能?」鐵筆判官首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他親自操縱萬魂書副卷,又嘗試了數種更高許可權的查詢密咒,甚至引動了輪迴司司主的一絲本源氣息輔助感應。
結果依舊——查無此魂!
任何魂魄,隻要進入幽冥界,或多或少都會在萬魂書上留下痕迹,這是幽冥鐵律!
除非……其存在本身,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徹底從幽冥記錄中抹去,或者,從一開始就未曾被幽冥法則正常收錄!
殿內氣氛變得極其詭異。
閻羅王旒珠後的目光深沉如古井。
無常殿主臉上的冷厲變成了錯愕。
輪迴司主光影波動不休。
孟婆眉頭緊鎖,顯然也未曾料到這個結果。
雲昊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空白的頁面,比任何拒絕都更讓他感到冰冷與茫然。
千年追尋,難道最終連一絲存在的痕迹都找不到?
「萬魂書副卷查詢無果,隻有兩種可能。」
閻羅王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肅穆:「其一,此魂確未入幽冥,或入幽冥時便因極端情況徹底湮滅,未留痕。其二……」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幽冥殿深處那無盡的黑暗虛空:「其記錄層級,超越萬魂書副卷許可權,甚至可能……涉及大帝親設的『無上禁錄』。
若為後者,普天之下,唯有執掌萬魂書正本,且擁有幽冥至高權柄的——幽冥大帝本人,方可查詢。」
幽冥大帝!
那個千年前崛起統禦幽冥,隨後便長期閉關不出的神秘存在!
雲昊如遭雷擊。
線索,竟然指向了那個最深不可測、幾乎從不現世的幽冥至尊?
「然,大帝已閉關千年,期間從未現身,亦無諭令傳出。」閻羅王語氣帶著一絲無奈:「便是聯席殿議,也無法驚擾大帝清修。此路……目前不通。」
希望,在即將觸及時,又驟然斷裂,陷入更深的僵局。
雲昊怔怔地望著那空白的萬魂書頁面,心中五味雜陳。
憤怒、不甘、失落、茫然……最終化為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連萬魂書都查不到,連酆都最高權力機構都束手無策,他還能去哪裡尋找?
阿無輕輕按住他的肩膀,輪迴之力帶著撫慰心魂的暖流湧入。
她看向閻羅王,聲音恢復了平靜:「既然如此,查詢之事暫且擱置。」
閻羅王微微頷首:「客卿深明大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