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伯祖虞衡
虞山去得快,回來得也快。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那側偏門再次打開,出來的卻不止虞山一人。
為首是一位身著玄青色寬袍、鬚髮灰白、面容清癯卻目光如電的老者。
老者並未刻意散發威壓,但舉手投足間自帶一股久居上位、執掌權柄的沉凝氣度,更有一股歷經歲月滄桑、見慣生死離別的深邃意蘊。
其修為,赫然已達大乘巔峰,且根基之紮實,氣息之純正,遠超雲昊以往見過的任何同階修士,隱隱與這大荒關界的氣息融為一體。
虞山恭敬地落後老者半步,低聲道:「家主,便是這三位貴客。」
這位,便是當今虞家家主,鎮守大荒關界的最高統帥——虞衡。
虞衡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雲昊掌中那枚黑色碎片上,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抑制的激動與追憶,但很快便恢復平靜,深邃的目光掃過雲昊、銀月和小武。
在銀月身上略作停留,微微頷首,似是認出了應龍血脈。
待看到小武時,他眼中精光一閃,顯然察覺到了那迥異於人族、厚重如山的聖獸氣息,尤其是那雙奇異的眸子,讓他心中更是震動。
最後,他的目光定格在雲昊身上。
審視,疑惑,探究,以及一絲莫名的……熟悉感?
「老朽虞衡,執掌虞家,鎮守此關。聽聞三位遠道而來,持『雙魚守望令』,言及歸墟與先祖之事,不知可否入內詳談?」虞衡聲音平和,卻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虞家主客氣了,正有此意。」雲昊收起碎片,拱手還禮。
在虞衡的親自引領下,雲昊三人穿過那道偏門,正式踏入大荒關界內部。
門內景象與外界的肅殺截然不同。
並非繁華市井,而是一種井然有序、充滿軍陣與古拙建築風格的厚重氛圍。
寬闊的街道以青黑巨石鋪就,兩側建築多以巨石壘砌,風格粗獷堅固,屋檐牆角常鐫刻著鎮邪、辟邪的符文。
往來人員不多,但皆步履沉穩,氣息精悍,眼神銳利,顯然都是久經戰陣的修士。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混合了靈藥與一種難以言喻的荒古殘餘氣息的味道。
一行人來到關隘深處一座最為高大、形似古殿又似軍事堡壘的建築前,匾額上書「鎮荒殿」三字,鐵畫銀鉤,殺氣隱現。
進入殿內,分賓主落座,自有面容肅穆的虞家子弟奉上清茶,旋即無聲退下,隻留虞衡與虞山在殿中。
「雲小友,」虞衡率先開口,目光灼灼地看著雲昊:「可否詳細告知,這『雙魚守望令』,小友從何得來?
又如何知曉歸墟之事,以及……我虞家先輩……?」顯然對此極為關切。
雲昊略一沉吟,便將如何得到黑色碎片、如何追查線索至東海、於龍宮發現滄溟陰謀、地底老玄武之事一一講述。
以及最終集齊材料、聯手小武銀月修復歸墟之門的過程,擇要講述了一遍。
其中涉及自身、小武玄武身份等核心隱秘自然略過或模糊。
但修復歸墟、封印大荒兇獸通道的關鍵之處則清晰說明。
隨著雲昊的講述,饒是以虞衡的定力與閱歷,眼中也不斷閃過震驚、恍然、後怕乃至欽佩之色。
當聽到雲昊三人竟成功修復了連他都隻從家族最古老典籍中知曉一二的「兩儀歸墟鎮封大陣」,徹底封印了歸墟門戶時,虞衡終於忍不住撫掌慨嘆:
「好!好!好!小友真乃不世出之英傑!歸墟之患,隱秘而緻命,我虞家雖有記載,卻因鎮守此關,無暇他顧,更兼缺乏關鍵信物與指引,一直難以插手。
不想竟被小友一舉解決,消弭了一場可能波及兩界的潑天大禍!此功此德,於我虞家,於天下蒼生,皆是大恩!」他站起身,竟對著雲昊鄭重一禮。
雲昊連忙起身避讓:「虞家主言重了,分內之事,機緣巧合罷了。」
虞衡重新坐下,看向雲昊的目光已充滿欣賞與敬重,但那份莫名的熟悉感卻越來越濃。
他仔細端詳著雲昊的眉眼輪廓,越看越是驚疑不定,忍不住問道:「雲小友,老朽有一事相詢,或許唐突,還請勿怪。
小友……祖地何處?家中長輩可還有人在世?老朽觀小友形貌氣度,總覺得……似曾相識。」
雲昊心中微動,坦然道:「不瞞虞家主,在下並非此界原生之人,乃是自一處名為『大虞王朝』的下界飛升而來。」
「大虞王朝?!」虞衡和一旁的虞山同時驚呼出聲,尤其是虞衡,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正是。」雲昊點頭:「大虞王朝開國太祖,亦是雲某這一脈的直系先祖,名諱上虞下稷。」
「轟!」
彷彿一道驚雷在虞衡腦海中炸響!
他猛地站起,身下的座椅都被無形的氣勁震得微微後移。
死死盯著雲昊,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虞……虞稷?!你……你是稷弟的後人?!
大虞王朝……下界……是了!是了!千年以前稷弟下界歷練,留下了一支血脈?!」
虞衡激動得難以自持,快步走到雲昊面前,上下打量。
越看越覺得眼前這青年與自己那驚才絕艷、卻又執拗孤高的弟弟虞稷,眉眼間至少有六七分相似!
尤其是那眼神深處的堅毅與偶爾掠過的深邃,幾乎如出一轍!
而且,先前那股莫名的熟悉感與隱約的血脈共鳴……此刻豁然開朗!
「孩子!你身上流淌的,是我虞家最正統的守望者血脈啊!」
虞衡雙手微微發顫,想要握住雲昊的肩膀,又覺唐突,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充滿感慨與欣慰的嘆息:
「難怪……難怪你能得到雙魚守望令的認可,能洞察歸墟之秘,能完成連我們都難以企及的壯舉!血脈指引,冥冥之中啊!」
雲昊……竟是虞稷在下界的後輩子孫?
對雲昊而言,眼前這位威震大荒關界的虞家家主,竟可能是自己的……伯祖?
饒是他心志堅毅,此刻也不由心潮起伏。
定了定神,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虞……家主,虞稷先祖他……如今何在?可還安好?」
提到虞稷,虞衡激動的心情稍稍平復,眼中卻流露出複雜之色,有驕傲,有擔憂,更有深深的思念。
「稷弟他……天賦卓絕,心志之堅,乃我虞家千載不遇之奇才。
數百年前,他便已達大乘巔峰,為尋求突破與徹底查明大荒及歸墟之秘,毅然深入大荒,一去便是百年。歸來時,已然成功突破至飛升境!」
飛升境!那是真正站在此界頂端的存在!
「晉級飛升後,稷弟本可逍遙天地,甚至嘗試飛升上界。
但他心繫家族責任與兩界安危,隻略作穩固,便再次投入到對古籍的鑽研與對大荒的探查中。」
虞衡聲音低沉下去:「他說,上次深入大荒,雖險死還生,卻也發現了些驚人線索,大荒深處,似乎隱藏著關於此界起源。
以及歸墟與大荒為何相連的終極秘密,甚至可能關係到一場波及諸天萬界的古老劫數。他必須再去。」
「就在……大約百年前,稷弟將家族事務徹底交託於我,言道已準備妥當,要再入大荒,此次或將深入核心禁區,探尋那終極之秘。
臨行前,他留下話說,若他久久不歸,或有關鍵信息傳回,便意味著事態可能超出掌控,需家族乃至整個修仙界早做應對。」
虞衡臉上憂色濃重:「這一去,又是百多年杳無音信。大荒深處危險莫測,即便飛升境……也難保萬全。」
殿內一時沉默。
飛升境的虞稷,深入大荒百多年未歸,這消息讓雲昊的心也沉了下去。
阿無也是去了大荒……
虞衡看著雲昊,眼中充滿了慈愛與期盼:「孩子,你既是稷弟血脈,便是我虞家嫡系正統!
按照族規,擁有守望者血脈、且能得信物認可、更立下封印歸墟之大功者,當認祖歸宗,錄入族譜,享有嫡系子弟一切權責!你可願意?」
認祖歸宗……回歸這個肩負著沉重使命、隱藏著無數秘密的上古家族?
雲昊目光掃過滿臉期待的銀月,和沉穩點頭的小武,最後迎上虞衡殷切而真誠的目光。
他想起下界大虞王朝的傳承,想起自己一路追尋的線索。
想起失蹤的虞稷和阿無,想起那扇被封印的歸墟之門和眼前這巍峨的大荒關界。
這條血脈之路,這份守護之責,似乎早已在冥冥之中,將他與這一切緊密相連。
深吸一口氣,對著虞衡,緩緩地、鄭重地躬身行了一個晚輩之禮。
「雲昊……拜見伯祖。」
這一禮,既是對血脈親情的認可,亦是對這份傳承萬載的守望責任的初步承接。
虞衡見狀,老懷大慰,連忙上前扶起雲昊,連聲道:「好!好孩子!快起來!」
轉頭對同樣激動不已的虞山吩咐:「立刻去準備祭祖事宜!通知族老,我虞家流落在外、立下不世奇功的嫡系血脈歸來了!
還有,將潮生閣立刻收拾出來,給昊兒和他的朋友居住!一切用度,皆按最高規格!」
認親的激動稍稍平復後,雲昊問出了另一個關鍵問題:「伯祖,除了虞稷先祖,近年來,可還有其他人從此關進入大荒?
比如……一位名叫阿無的女子?」
「阿無?」
虞衡皺眉思索片刻,搖了搖頭:「近百年來自願或受命進入大荒歷練、探查的子弟與客卿倒有一些,但名叫阿無的女子……老夫並無印象。
或許需要查閱更詳細的出入關記錄。昊兒,這位阿無姑娘是……?」
「是在下一位極為重要的友人,亦是為了探查某些事情,獨自進入了大荒。」雲昊心中微沉,看來阿無可能並非通過虞家正規渠道進入,或者用了化名。
「此事交給我。」虞衡正色道:「既是你友人,便是我虞家之客。
我會讓人仔細排查近百多年的所有記錄,並發動關內情報網留意。
不過昊兒,大荒廣袤無垠,險地無數,若無明確線索,尋人如大海撈針。
你既已歸來,不妨先熟悉家族與關隘情況,和祭祖事宜,提升修為。尋找稷弟和阿無姑娘之事,需從長計議。」
雲昊點點頭,知道虞衡所言在理。
找到了虞家,等於有了一個堅實的前沿基地和信息來源。
接下來,他需要深入了解這個家族,了解大荒,並為深入那片絕地,做好最萬全的準備。
血脈的回歸,不是終點,而是另一段更加艱險、卻也承載著更多希望與責任的征程的起點。
大荒的秘密,先祖的蹤跡,故人的安危,都將在那片蒼茫而危險的土地上,等待著他去揭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