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萬軍壓境大帝初醒
血祖的耐心終於耗盡。
那輪轉不休的黑白磨盤,雖被他的血海億萬變化層層阻隔消磨,威勢漸衰,卻始終如同最堅韌的屏障,橫亘在他與骸骨山巔之間。
阿無的氣息雖略有不穩,但那雙純黑與蒼白的眼眸中,是亘古不變的冰冷與決絕。
短時間內,他竟真的拿不下這個來歷神秘、輪迴之力精純得可怕的女子!
更讓他暴怒的是另一邊。
血瞳,他麾下最強的戰將之一,飛升境六重天巔峰的血冥族大長老,竟被那個隻有三重天修為、魂體已受重創的小子,死死拖在骸骨山腳!
雲昊那拚命三郎般的打法,那股守護至親不惜一切的瘋魔意志,竟讓血瞳一時束手束腳,遲遲無法突破最後百丈距離,給予那正在融合的關鍵光繭緻命一擊。
「廢物!廢物!」血祖心中戾氣狂湧,那雙血色漩渦般的眼眸中,暴虐之色幾乎要滿溢而出。
不能再等了!
那光繭中的氣息越來越強,越來越完整,一旦讓她徹底融合蘇醒,以她「後土」轉世之身的底蘊,加上此地對她的天然加持,局面將徹底失控!
「既然你們要守,那便看看,能不能守得住這萬軍沖陣!」血祖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厲嘯,聲音穿透了帝淵扭曲的空間屏障,傳向了未知的遠方。
那隻灰白的手掌,猛然插入自己身前的虛空,狠狠一撕!
「嗤啦——!」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彷彿世界胎膜被硬生生扯開的巨響傳來。
帝淵那本就因大戰而動蕩不穩的空間,被血祖以無上偉力,強行撕裂開一道長達千丈、邊緣流淌著粘稠血光的巨大門戶!
門戶之後,並非虛空亂流,而是影影綽綽、無邊無際的恐怖身影!
濃烈到極緻的血腥氣、駁雜狂暴的幽冥死氣、以及衝天的怨恨與殺意,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從那門戶中洶湧而出!
「吾血冥兒郎!吾幽冥志士!今日,便隨本祖踏平這偽帝沉眠之地,奪回我幽冥正統!殺——!!!」
血祖的咆哮,如同戰爭的號角。
下一秒,無數身影從那血色門戶中蜂擁而出!
沖在最前面的,是數以萬計的血冥族精銳!
他們大多保持著類人形態,但皮膚呈現暗紅或青黑,眼眸赤紅,獠牙外露,身披簡陋但堅固的血色骨甲,手持各種猙獰的兵刃。
氣息兇悍,最低也是化神修為,其中更混雜著眾多合體乃至大乘期的血冥族戰將,結成一團團嗜血狂暴的戰陣。
緊隨其後的,是數量更多、形態更加五花八門的「叛亂者」。
有身披殘破鎧甲的幽冥骨將,有駕馭冥獸的幽冥遊騎,有形如幽魅的魂體修士,更有許多氣息古老、形態怪異的幽冥原生種族。
他們中有的雙目赤紅,充滿了對酆都秩序的憎恨;有的眼神狂熱,將血祖奉為帶領他們推翻「偽帝」暴政的希望。
更多的則是眼神麻木或貪婪,顯然是被許諾的利益或力量所蠱惑。
這支聯軍雖然雜亂,但數量極其驚人,如同黑紅色的潮水,瞬間填塞了大片平原,喊殺聲、咆哮聲震耳欲聾!
真正的萬軍壓境!
雲昊和阿無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阿無正全力與血祖周旋,那黑白輪迴磨盤雖強,但也需她絕大部分心神維持,此刻根本無法分心他顧,更別說抽身去應對下方那如潮水般湧來的敵軍。
而雲昊,更是心頭沉到了谷底。
面對一個血瞳,他已拼盡全力,身受重傷,才勉強將其拖住。
此刻,看著那漫山遍野、氣息駁雜卻殺意衝天的敵軍,其中不乏飛升境的氣息隱現,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夾雜著絕望,湧上心頭。
能擋住一個血瞳,如何擋得住這千軍萬馬?
「哈哈哈哈哈!看到了嗎?這便是大勢!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血祖狂笑,攻擊越發淩厲,死死纏住阿無:「兒郎們,給本祖碾碎他們!打斷山巔那光繭,本祖重重有賞!」
「殺!!!」
無數血冥族戰士和叛亂者,發出震天吶喊,如同決堤的血色洪流,朝著骸骨山方向洶湧撲來!
首要目標,便是擋在最前方的雲昊,以及山巔那正在融合的、散發出令他們本能畏懼又極度渴望氣息的光繭!
雲昊雙目赤紅,猛地一咬牙!
「元神——歸位!」
懸浮在一旁、由佛塔金光與寶瓶空間之力共同守護的肉身,驟然睜開雙眼!
肉身出現。
暗紫色的幽冥魂體化作流光,瞬息沒入眉心!
嗡——!
一股更加強大的氣息,從雲昊身上升騰而起!
元神與肉身合一,混沌道種與氣血經脈共鳴,之前因魂體受創而萎靡的氣勢瞬間恢復大半,並且因為肉身的承載,對力量的掌控和爆發力更上一層樓!
雖然修為依舊是飛升三重天,但戰力至少恢復到了巔峰狀態!
但他清楚,即便是巔峰狀態,面對這滾滾洪流,也不過是螳臂當車。
他下意識地感應了一下寶瓶空間,赤練、雪瑤她們……是否要喚出?
但旋即否定了這個念頭。
眼前的敵人太多了,實力差距太大了,喚她們出來,無異於讓她們送死!
就在雲昊握緊手中凝實了許多的混沌幽冥劍,準備以身死戰,能拖一刻是一刻的絕望時刻——
「嗡——!」
在帝淵另一側,與血祖撕開的血色門戶遙遙相對的方向,空間也劇烈波動起來!
一道恢弘、肅穆、蘊含著森嚴幽冥律法氣息的暗金色門戶,轟然洞開!
門內,戰鼓擂動,號角長鳴!
首先踏出的,是一隊隊盔甲鮮明、隊列森嚴的幽冥鬼卒!
他們身披統一的玄黑重甲,手持制式長戈冥盾,氣息冰冷肅殺,雖單個修為或許不及那些兇悍的血冥族戰士,但結成的軍陣卻渾然一體,殺氣沖霄!
緊接著,是各司鬼差、判官吏員、無常勾魂使……酆都官方體系的精銳力量,魚貫而出!
各個面色凝重,眼神堅定,迅速在平原上展開陣型。
最後,數道氣息浩瀚磅礴的身影,踏出門戶。
為首者,正是曾與雲昊阿無在黃泉關外交涉過的鐘判官!
他手持暗金書卷,業律之瞳掃視全場,面沉如水。
在他身旁,是數位氣息同樣深不可測的存在:一位身披猙獰閻羅王袍、頭戴平天冠的威嚴王者。
一位籠罩在灰白霧氣中、手持引魂燈的佝僂老者;還有數位身披不同樣式無常袍服、氣息或剛猛或詭譎的無常殿強者!
酆都高層,幾乎精銳盡出!
「血祖!你蠱惑人心,擾亂幽冥,更膽敢擅闖帝淵禁地,驚擾陛下聖安!其罪當誅!」鍾判官聲如洪鐘,蘊含律法威嚴,響徹戰場。
秦廣王虛影更是直接下令:「酆都將士聽令!護衛帝山,清剿叛逆!凡衝擊帝山者,殺無赦!」
「遵令!」
酆都大軍齊聲應和,聲浪滾滾,與對面叛軍的喊殺聲分庭抗禮!
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兩股龐大的洪流,在短暫的死寂和對峙後,轟然對撞在了一起!
血冥族與叛亂者聯軍,如同狂暴的血色野獸,帶著毀滅一切的瘋狂撲上。
酆都官方大軍,則如同冰冷的鋼鐵洪流,以嚴整的軍陣和森嚴的律法之力,頑強阻擊。
瞬間,骸骨平原化作了最慘烈的絞肉戰場!
魂力爆裂,死氣縱橫,神通亂舞,殘肢斷臂四處飛濺!
怒吼聲、慘嚎聲、兵刃碰撞聲、能量爆炸聲……交織成一曲血腥殘酷的死亡交響樂!
血祖臉色一沉,沒料到酆都的人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齊!
但他旋即獰笑:「來得正好!省得本祖日後一個個去找!今日便將你們這些偽帝的走狗,一網打盡!」
攻勢更猛,死死咬住阿無。
阿無壓力大增,但眼神卻微微一亮。
酆都大軍的到來,雖然帶來了更大的混亂和變數,但也實實在在地分擔了壓力,尤其是擋住了那潮水般的敵軍,為山巔的融合爭取了寶貴時間!
她咬緊牙關,輪迴之力催動到極緻,黑白磨盤隆隆轉動,將血祖的狂攻一一接下,雖節節後退,卻始終未讓血祖越雷池一步!
而雲昊這邊,壓力驟減!
大部分敵軍被酆都大軍攔截,隻有血瞳和少數一些實力強悍、突破軍陣防線的飛升境敵人,衝到了山腳附近。
「血瞳這裡交給我!你們去打斷融合!」
一個身高三丈、如同岩石傀儡般的叛亂者頭目怒吼著,帶著另外兩個氣息不弱的幫手,繞過雲昊,直撲山巔!
「休想!」雲昊怒吼,想要攔截,卻被血瞳一道狠厲的血煞刀芒逼退。
「你的對手是我!」血瞳眼神陰冷,他知道主上的計劃出現了變數,必須儘快解決眼前這小子,然後去完成主上的命令!
雲昊心急如焚,眼看著那岩石巨漢三人就要接近山巔光繭,而自己卻被血瞳纏住,酆都的強者也各自被叛軍中的高手對上,一時間似乎無人能阻!
就在那岩石巨漢獰笑著,舉起如同小山般的拳頭,凝聚起崩山裂地的土石幽冥之力,狠狠砸向那乳白色光繭的剎那……
光繭,猛地向內一縮!
彷彿天地間所有的聲音,都在這一刻被剝奪。
時間,也彷彿變得粘稠、緩慢。
那岩石巨漢的拳頭,定格在距離光繭僅有三尺之遙的空中,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然後,光繭……如同綻放的蓮花,無聲地,一層層,緩緩剝開。
露出了其中,那靜靜站立的身影。
她穿著一身簡單素雅的月白長裙,黑髮如瀑,垂至腰際。
容顏依舊是雲微那清麗絕倫的模樣,但眉宇間,卻多了一股俯瞰眾生、執掌輪迴的浩瀚威儀。
雙眸緩緩睜開,左眼清澈如昔,映照著人間溫情;右眼卻深邃如淵,倒映著幽冥萬古。
她赤足踏在虛空,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慘烈無比的戰場,掃過瘋狂對攻的阿無與血祖,掃過焦急萬分的雲昊,掃過那定格在自己面前、滿臉驚駭的岩石巨漢。
沒有任何動作,沒有任何言語。
僅僅隻是目光所及……
那岩石巨漢和他身後的兩名幫手,如同被無形的橡皮擦抹去的畫跡,從頭到腳,寸寸化為最精純的幽冥靈氣,消散在空氣中。
沒有慘叫,沒有掙紮,像是他們從未存在過。
天地間,那永恆昏暗的帝淵「天空」,驟然被無盡的幽暗與璀璨的星光同時充斥!
一條浩瀚無垠、彷彿貫穿了過去現在未來的冥河虛影,在蒼穹之上浮現,緩緩流淌,其中沉浮著無數世界的生滅。
整個戰場,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
血祖的攻擊僵在半空,血瞳的獰笑凝固在臉上,酆都將士與叛軍的廝殺動作停滯……
所有生靈,無論敵我,魂魄深處都響起了一聲威嚴、古老、卻又帶著一絲疲憊與釋然的嘆息。
她——雲微,亦是後土轉世,當今的幽冥大帝,目光最終落在了血祖那扭曲的血色身影上,朱唇輕啟,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烙印在每一個生靈的真靈之中:
「血海之靈……」
「吾輪迴千載,歷經紅塵,方知鎮壓非道,疏導為真。」
「幽冥血怨,亦是輪迴一環。吾當年化道,留你一線生機,本是望你鎮守幽冥陰暗,平衡生死,而非……讓你坐大至此,妄圖顛覆輪迴,竊取權柄。」
她的眼神轉冷,右眼中幽冥倒影驟然清晰:
「今日,便讓這帝淵,作為你……永恆的囚籠吧。」
話音落下,她緩緩擡起右手,對著血祖,輕輕一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