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姜家老祖宗
灰色長袍老者雙腳剛觸到地面,目光便牢牢鎖在雲昊身上,再也挪不開分毫。
他那雙歷經歲月滄桑的眼睛,雖透著幾分渾濁,此刻卻亮得驚人。
先是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震驚,彷彿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濃濃的慈祥與欣慰如同潮水般將震驚淹沒,眼角甚至泛起了細密的淚光。
他往前挪了兩步,伸出的手在空中微微顫抖,手指蜷曲了好幾次,像是想輕輕觸碰雲昊的臉頰,又怕這隻是一場幻夢,稍一用力就會破碎。
「像……真是太像了。」老者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哽咽,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眉眼像念兒,鼻樑像念兒,連這站姿裡藏著的不服輸的勁兒,都跟你念兒年輕時一模一樣。」
他身後的青衣男子姜洪再也按捺不住,快步上前,雙手死死攥成拳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凸起。
盯著雲昊,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聲音沙啞得厲害:「你……你就是念兒在大虞生下的孩子?你叫……雲昊?」
話剛說完,他便別過臉,偷偷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被關押百年沒有落一滴淚水的硬漢,此刻竟也紅了眼眶。
粉裙女子姜慈則走得慢些,她的眼圈早已泛紅,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落在雲昊身上時,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又像是在透過雲昊,看到當年那個紮著羊角辮、在姜家後院追著她要桂花糖吃的小姑娘。
「好孩子,好孩子……」她的聲音輕柔卻滿是心疼:「這些年,在外面受了不少苦吧?」
說著,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碰觸雲昊,但又不敢,終於忍不住落下淚來。
雲昊徹底愣住了,他僵在原地,能清晰地感受到三人身上傳來的親近感。
那是一種刻在血脈裡的牽引,溫暖而熟悉,與姜山嶽、姜家長老們的冰冷截然不同。
他們的氣息裡沒有虛偽的算計,隻有發自內心的喜愛、心疼與激動,像是失散多年的親人,終於在茫茫人海中重逢。
這種感覺,是他從小到大從未體驗過的,讓他緊繃了一路的神經,不由自主地放鬆了幾分,眼眶也微微發熱。
「你們……」雲昊張了張嘴,喉嚨有些發緊,心中滿是疑惑,卻又不敢輕易問出口。
他怕這美好的場景隻是一場騙局,怕自己剛燃起的希望又會被澆滅。
「孩子,我是你外公啊,姜乘功,他們是你舅舅姜洪和姨母姜慈。」老者終於抑制住情緒,上前一步,輕輕拍了拍雲昊的肩膀,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傳過來,溫暖而有力:「當年你母親姜念,是我最小的女兒,也是我最疼的孩子。」
「外公?」雲昊瞳孔驟然收縮,這個隻在父皇偶爾的講述中聽過的稱呼,此刻從老者口中說出,竟讓他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從未想過,在這冷漠的姜家,竟還藏著母親的親人,還會有人如此真心地對待自己。
「是!我是你舅舅姜洪!」姜洪立刻接話,語氣裡的激動再也藏不住:「當年你母親被家族從大虞強行帶回姜家,姬家的人找上門來逼她自裁時,我和你外公、你姨母,拼了命想保她!
我甚至跟老祖宗吵翻了,說要帶著念兒逃出去,可……」說到這裡,他的聲音戛然而止,臉上滿是愧疚與憤怒,拳頭攥得更緊了。
「可我們還是沒能護住她。」姜慈接過話頭,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襟上:「都怪我們太沒用,沒能拗過老祖宗,也沒能打過家族的長老們。
那些趨炎附勢的長老,一個個都幫著老祖宗說話,說什麼『為了姜家存續,隻能犧牲念兒』,他們忘了念兒也是姜家的人啊!」她的話語裡滿是對老祖宗和長老們的恨意,每一個字都帶著血淚。
姜乘功重重嘆了口氣,蒼老的臉上滿是疲憊與遺憾,他緩緩道出了當年的真相:「你母親被帶回姜家時,瘦得隻剩一把骨頭,臉色蒼白得像紙,可她見到我的第一句話,就是『爹,求你保住我的孩子,別讓姬家的人找到他』。
我當時就紅了眼,立刻去找老祖宗爭執,我說念兒是姜家的嫡系,就算毀了與姬家的婚約,我們也該拼盡全力護著她。」
「可老祖宗卻說,姬家是中域的龐然大物,手裡有分神後期的強者,還有無數資源,姜家若是違逆,不出三日就會被滅門。」
姜洪咬牙補充道,語氣裡滿是不甘:「我和你外公、姨母不甘心,就偷偷聯合了幾個還念著舊情的族人,想趁著夜色把念兒送出姜家,送去大虞找你父皇。
可還沒等我們動手,就被老祖宗的人發現了。他以『擾亂家族秩序、背叛姜家』為由,把我們三人關在了禁地的密室裡,一關就關到了今天……」
說到最後,姜洪突然笑了,笑容裡滿是解氣:「直到剛才,才有兩個弟子慌慌張張地把我們放出來,說什麼『家族被人打上青峰頂,殺了長老,讓我們趕緊去勸阻』。
我還納悶是誰這麼大本事,沒想到竟是昊兒你!打得好殺得好!那些冷血的長老,早就該殺!」
姜慈擦了擦眼淚,重新看向雲昊時,眼神裡滿是欣慰與驕傲:「你能憑著自己的本事,一路找到姜家,還能打傷姜山嶽、殺了長老,為你母親討公道,念兒若是泉下有知,一定會很開心。她當年拼了命護住你,沒白費。」
雲昊沉默著,心中像是被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鹹交織在一起。
他為找到母親的親人而感到溫暖,為他們當年的努力而感動,卻也為他們沒能護住母親而感到深深的遺憾。
姜乘功看著雲昊,眼中滿是堅定,他拍了拍雲昊的肩膀,語氣沉重卻有力:「昊兒,你想做什麼,今日外公都站在你身邊。當年我們沒能護住念兒,是我們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今日,就算拼了我這條老命,也絕不會讓你再受委屈,絕不會讓念兒的仇石沉大海!」
「對!」姜慈立刻附和,她握住雲昊的手,掌心溫暖而堅定:「我們早就對這個冷漠無情的家族失望透頂了!為了攀附權貴,連自己的族人都能犧牲,這樣的姜家,根本不配讓我們留戀!」
姜洪冷哼一聲,眼神裡滿是不屑:「當年為了抱姬家的大腿,捨棄念兒,如今為了保住自己的家主之位,又想利用我們來勸阻昊兒。姜山嶽你打的好算盤啊!」
姜慈緊緊攥著雲昊的手,語氣無比認真:「昊兒,你放心,從今往後,我們就是你的親人,就算拼了這條命,絕不會讓你再孤身一人面對一切。」
雲昊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暖,感受著三人眼中真摯的情感,心中湧起一股從未有過的暖流。
他長這麼大,多數時候一直都是一個人在修仙界闖蕩,如今終於有了血脈相連的親人,內心還是觸動很大的。
看著姜乘功、姜洪和姜慈,眼眶徹底紅了,聲音沙啞卻無比清晰地喊出了那三個從未喊過的稱呼:「外公,舅舅,姨母……謝謝你們。」
這一聲稱呼,像是打破了血脈間最後的隔閡,姜乘功三人瞬間紅了眼眶,姜洪甚至別過臉,用力抹了把眼淚。
雲昊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母親的仇,我一定會報。姬家逼迫母親自裁,這個公道,我也一定會討回來。
不管姬家有多強大,不管前方有多少危險,我都不會退縮。」
姜乘功點了點頭,眼中滿是欣慰:「好!不愧是念兒的兒子!有這份決心就好。不過姬家實力雄厚,我們不能衝動,得從長計議。
現在,我們先解決眼前的事——姜山嶽還在那裡躺著,老祖宗說不定也快出關了,我們得儘快拿定主意,下一步該怎麼走。」
雲昊順著姜乘功的目光看去,隻見姜山嶽依舊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看著他們的眼神裡滿是恐懼與不甘。
姜山嶽癱坐在地上,看著姜乘功三人竟全然站在雲昊那邊,還打算隨雲昊一同對抗家族,頓時急紅了眼。
猛地瞪圓眼睛,聲音尖銳地朝著姜乘功喊道:「老七!姜家也是你們的姜家!難道你要隨雲昊一起反叛姜家不成?」
他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卻因斷臂的劇痛再次跌坐回去,隻能用完好的那隻手指著姜乘功,語氣中滿是急切與算計:「我要是你,此刻就該勸住他!否則等老祖宗出關,雲昊必死無疑!你以為憑他一個化神中期,能敵得過老祖宗?」
見姜乘功三人沉默不語,姜山嶽又放緩了語氣,試圖打感情牌:「我承認,當年對姜念的事,是我這個家主做得不夠好。
可你也應該清楚,面對姬家那樣的龐然大物,我沒有選擇!一旦違逆姬家,整個姜家都會被覆滅,我總不能為了一個姜念,讓全族人陪葬吧?」
他將目光轉向雲昊,臉上露出虛偽的笑容:「今日雲昊殺了我姜家三位長老,按理說罪該萬死。可你作為他外公,難道不應該勸阻?
雲昊是百年難遇的天才,一百多年就達到化神中期,這樣的資質,若是好好培養,將來必定能帶領姜家走向巔峰。
你好好勸勸他,別再衝動,等老祖宗出關,我會幫他求情,讓老祖宗從輕發落,到時候讓他認祖歸宗,成為姜家的核心子弟,享受最好的資源……」
「碰!」
姜山嶽話還沒說完,雲昊眼中寒光一閃,猛地揮出一掌,如同鐵扇般狠狠抽在他的臉上。
「啊!」
清脆的巴掌聲伴隨著姜山嶽的慘叫,他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嘴角瞬間溢出鮮血,牙齒都鬆動了幾顆。
雲昊緩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冰冷得如同萬年寒冰:「死到臨頭了,還在算計!你身為姜家家主,連自己的家族子弟都保護不了,反而為了攀附姬家,助紂為虐,逼死我母親,你有何臉面在這裡說三道四?」
頓了頓,眼神中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還有你口中那狗屁老祖,小爺我今天就等著他出關!倒要看看,一個連自家子弟都保護不了、隻會犧牲族人換取苟安的老廢物,究竟有什麼能耐!」
「雲昊……你……你竟敢辱罵老祖宗!你等死吧!」姜山嶽捂著紅腫的臉頰,眼中滿是怨毒與陰狠。
「老祖宗可是合體境的至強者,即將渡大天劫!他老人家出關後,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你!你等著,你和你那死去的母親一樣,都是姜家的罪人!」
姜乘功、姜洪和姜慈聽到「合體境」三個字,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內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別人或許不知道合體境的恐怖,但他們三人被關押在禁地多年,偶爾能感受到老祖宗閉關時散發出的氣息。
那是一種淩駕於天地之上的威壓,僅僅是一絲餘波,都能讓化神境修士心神震顫。
若是老祖宗真的出關,以雲昊如今的實力,根本沒有任何反抗之力!
想到這裡,姜乘功三人迅速對視一眼,姜洪和姜慈立刻用傳音術與姜乘功交流起來。
「父親,不能讓昊兒留在這裡!老祖宗出關後,他必死無疑!我們得讓他走,我們留下來拖住老祖宗!
大不了就是一死,可昊兒是念兒唯一的孩子,當年我們沒能保護好念兒,今日絕不能讓她的兒子再出事!」姜洪的傳音帶著急切與決絕,他握緊拳頭,已經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姜慈也連忙傳音:「不錯!昊兒不能死!父親,您和昊兒走,我和大哥留下來拖住老祖宗!我們是念兒的兄長和姐姐,保護她的孩子,是我們的責任!」
「不行!」姜乘功立刻打斷他們的傳音,語氣堅定:「我已經失去一個女兒了,不能再失去你們!
你們都是我的好孩子,我答應過你們母親,要好好照顧你們,可我無能,沒能護住念兒,如今怎麼能再讓你們去送死?」
他深吸一口氣,傳音的語氣帶著一絲哽咽,卻依舊無比堅定:「聽我的,你們帶著昊兒走,儘快離開青州,找一個安全的地方隱姓埋名,好好修鍊。
為父留下來拖住老祖宗,就算是死,也能為你們爭取一些時間。念兒在天之靈,也一定希望你們好好活下去,保護好她的孩子。」
「父親……」姜洪和姜慈的眼眶瞬間紅了,傳音中滿是哽咽,卻再也說不出反駁的話。
他們知道,父親的決定已經無法改變,他是在用自己的性命,為他們和雲昊爭取生機。
姜乘功緩緩轉過身,臉上重新露出慈愛的笑容,隻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決絕。
走到雲昊面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昊兒,跟你舅舅和姨母離開吧。外公還有些事要處理,隨後就去找你們。
姜家老祖宗乃是合體境至強者,實力遠超你我的想象,你留在這裡太過危險,聽話,先離開。」
「外公你……」雲昊的眼前瞬間發紅,他雖然聽不到幾人的傳音,卻能從他們的眼神和細微的動作中察覺到異樣。
剛才三人對視時的凝重,姜洪和姜慈眼中的不舍,還有外公此刻笑容下的決絕,都讓他心中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他突然明白,他們剛才傳音,根本不是在商議如何對抗老祖宗,而是在計劃如何犧牲自己,保全他!
「外公,我不走!」雲昊猛地搖頭,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要走一起走!老祖宗就算是合體境又如何?
我既然敢來姜家,就沒怕過死!當年你們沒能護住母親,今日我也不會讓你們為了我犧牲!」
「昊兒,聽話!」姜洪上前一步,抓住雲昊的手,語氣急切:「你是念兒唯一的希望,你不能死!
我們留下來拖住老祖宗,你儘快離開,將來好好修鍊,為你母親報仇,這才是對我們最好的回報!」
姜慈也連忙上前,握住雲昊的另一隻手,眼眶通紅:「昊兒,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我們是你的舅舅和姨母,保護你是應該的!」
就在三人拉扯間,一股恐怖到極緻的氣息突然從青峰頂的禁地方向爆發出來!
這股氣息如同沉睡了萬古的巨獸蘇醒,瞬間籠罩了整個青峰頂,天地風雲驟然變色,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間被烏雲覆蓋,狂風呼嘯,電閃雷鳴,連空氣都彷彿被凝固,讓人喘不過氣來。
姜乘功三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這是老祖宗的氣息!他真的出關了!
雲昊也感受到了這股恐怖的威壓,兇口如同被巨石碾壓,氣血翻湧,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但他依舊死死咬著牙,沒有後退半步,反而握緊了手中的天衍劍,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合體境又如何?今日我倒要看看,這姜家老祖宗,究竟有何能耐!」
禁地的方向,一道金色的光柱衝天而起,緊接著,一道蒼老卻充滿威嚴的聲音,如同驚雷般在整個青峰頂回蕩:
「好大的膽子!竟敢在我姜家撒野,辱罵老夫,還殺我姜家長老!今日,老夫定要讓你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話音落下,一道身影緩緩出現在天際,周身環繞著金色的靈力,雖隻是一道虛影,卻散發出讓天地都為之震顫的威壓。
正是姜家老祖宗,合體境至強者姜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