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求見縣令夫人
門開了,出來的卻不是往日引路的丫鬟。
而是穿著一身簇新綢緞長衫的謝遠舶。
「張典吏,辛苦了,縣主正在歇息,不便見客。有什麼事,跟我說也是一樣的。」
謝遠舶下巴微擡,語氣裡帶著倨傲。
張典吏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
但面上依舊堆著笑:「原來是謝公子。是這樣的,今日我去謝家……」
他將事情經過大緻說了一遍,隱去了自己最後迫於壓力放人的窘迫。
謝遠舶聽著,先是震驚:「什麼?二弟妹她……」
他雖與二房不算親近,但也知道張氏即將臨盆,聽到她差點一屍兩命,心裡也是一緊。
但隨即,一股更強烈的鬱悶和不甘湧了上來。
竟然沒整治到喬晚棠!
不僅沒抓到人,反而讓謝承業出面把事情暫時壓了下去。
這和他預想的結果差了十萬八千裡!
他臉色變幻不定,沉默了片刻。
張典吏察言觀色,低聲道:「謝公子,這事兒……鬧得有點大,那喬晚棠是個厲害的,族長也出面了。」
「況且那孕婦又確實危重,所以下官隻好……暫且退了一步。您看?」
謝遠舶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煩躁。
他知道,張典吏這種胥吏,最是滑頭,不見兔子不撒鷹。
他如今依仗縣主,手頭還算寬裕。
他伸手入懷,掏出一錠足有五兩的雪花銀,塞進王典吏手中,臉上重新掛起笑容。
語氣卻帶著意味深長的囑託:「張典吏辛苦了。今日之事,確實有些意外。不過,我三弟謝遠舟拐騙同村、緻人失蹤之事,證據確鑿,豈能因為一點意外就就此了結?」
「謝大光那邊,還望張典吏多多安撫,告訴他,縣主和我,都會為他做主。至於我三弟那邊……還需王典吏多多用心才是。」
「畢竟,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何況是我那不爭氣的三弟呢?總不能讓他逍遙法外,寒了苦主的心啊。」
他這話,明著是要張典吏秉公辦案。
實則是在暗示,這件事沒完。
要繼續找謝遠舟的麻煩,最好能坐實謝遠舟的罪名,達到他想要的效果。
讓三房付出代價,讓喬晚棠低頭!
張典吏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銀子,臉上笑容更盛。
心領神會地連連點頭:「謝公子放心,下官明白!定當秉公辦理,絕不會讓那等姦猾之徒逃脫法網!謝大光那邊,下官自會安排妥當。」
兩人又低聲說了幾句,張典吏才心滿意足地揣著銀子,上了小轎離去。
謝遠舶站在角門口,望著小轎消失的方向。
臉上偽善的笑容漸漸收斂,繼而一片陰冷。
喬晚棠,這次算你運氣好。
下次,可就沒這麼簡單了!
他轉身回了別莊,心中盤算著,該如何在縣主面前,再上點眼藥。
***
謝家新房。
張氏昏睡著,臉色依舊蒼白。
新生兒被包裹得嚴嚴實實,放在她身邊,呼吸微弱卻均勻。
謝遠明守在妻兒床邊,寸步不離,眼中布滿血絲。
堂屋裡,周氏摟著受到驚嚇的謝曉菊,不住地抹眼淚。
謝曉竹也面色凝重。
喬晚棠坐在一旁,眉頭緊鎖,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棠兒,現在可怎麼辦啊?」周氏聲音發顫,「遠舟沒消息,衙門還要抓他,還要抓你二哥……這日子可怎麼過啊?」
「娘,您別急。」喬晚棠聲音沉穩,試圖安撫,「遠舟一定會沒事的。衙門那邊,今天族長出面,他們暫時退了,但這事肯定沒完。」
她冷靜地分析著:「謝大光告狀,這背後肯定有人指使。今天衙役來得這麼快,態度這麼強硬,連二哥都要抓,分明是沖著我們三房來的,是想把我們往死裡逼。」
「是誰?是你爹?還是你大哥?」周氏恨聲道。
「都有可能。」喬晚棠眼中寒光一閃,「但隻怕,單憑他們,還沒那麼大能耐使喚得動縣衙的典吏。我懷疑……還有別人參與。」
「那……那我們豈不是……」周氏更加絕望。
民不與官鬥,這是千百年的道理。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喬晚棠站起身,目光決然,「今天他們能用拐騙人口的罪名來抓人,明天就能用別的借口。」
「遠舟不在,二哥老實,我們婦道人家,在他們眼裡就是待宰的羔羊。必須想辦法,破了這個局。」
「三嫂,怎麼破?」謝曉竹急切地問。
喬晚棠沉吟片刻,緩緩道:「解鈴還須繫鈴人。這案子是縣衙立的,要解決,還得從縣衙入手。硬碰硬我們不行,但或許……可以走走別的門路。」
她看向周氏和謝曉竹,說出自己的打算:「我打算,去一趟縣衙。」
「什麼?!」周氏和謝曉竹都嚇了一跳。
「我想……去求見縣令夫人。」喬晚棠聲音平靜,「沈夫人是個好的,我想她不會不管的。」
「三嫂,我陪你一起去吧!好歹有個照應!」謝曉竹不放心。
喬晚棠想了想,搖頭:「不行,你留在家裡,萬一有什麼事,你比曉菊膽子大。」
謝曉菊突然站了起來說,「三嫂,我跟你一塊兒去!」
暮色漸沉,喬晚棠帶著一謝曉菊,來到了肅穆的縣衙後街。
高牆深院,朱門緊閉,隻留一側角門供僕役出入。
尋常百姓,若無天大的冤情或足夠的銀錢打點,想進這道門,難如登天。
但喬晚棠心中並非全無把握。
數月前,因水車一事和沈夫人相識。
沈雲貞欣賞她的聰慧與膽識。
喬晚棠也敬佩沈夫人的見識與氣度。
臨別時,沈雲貞還特意贈了她一支素銀簪子,說若遇難處,可來尋她。
喬晚棠此刻,就緊緊握著這支簪子。
她帶著謝曉菊走到角門前,對守門的婆子福了福身,拿出那支銀簪。
溫聲道:「這位媽媽,煩請通稟一聲,民婦喬晚棠,乃前些日子做出水車之人,有緊要事情求見縣令夫人。這是夫人所賜信物。」
那婆子原本一臉不耐煩。
接過簪子一看,樣式雖簡潔,但確是夫人常用的款式。
又聽喬晚棠提起水車之事,倒也隱約記得夫人確實對一位農家婦人頗為賞識,臉色便和緩了些。
她打量了喬晚棠和謝曉菊幾眼,見兩人雖衣著樸素。
但收拾得乾淨利落,便道:「你且在此等著,我去稟報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