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愚孝的爹
苗紅梅口中的「二有」和「秋萍」,正是吳鳴的父母,吳二有和梁秋萍。
吳二有和梁秋萍兩口子都是老實人,但老實的類型有所不同。
吳二有的老實,主要體現在對父母的愚孝方面,凡是吳建群和賈蘭英提出的要求,他都會無條件聽從。
而梁秋萍的老實,則體現在忍耐和逆來順受方面。
婆婆賈蘭英打壓她,連襟苗紅梅占她便宜,她隻會默默忍受,不會反抗。
伴隨著「吱呀」一聲,家門打開。
吳二有和梁秋萍出現在家門外。
兩人面黃肌瘦,濃重的黑眼圈以及眼球上的血絲,彰顯著兩人的疲憊。
「二有,你可算回來了啊!」坐在地上的賈蘭英,當即又開始哭嚎道:「你要再不回來,娘可就讓你兒子打死了!」
吳二有聞言一愣,顯然並不相信兒子會做出這種倒反天罡,大逆不道的事。
「娘,是不是有啥誤會?」
賈蘭英聽到這話,頓時火冒三丈道:「吳二有,老娘這麼大歲數了,還能扒瞎不成?」
「我這是造了啥孽,養了你這麼個不孝的兒子。」
「你娘讓你兒子打了,你還說誤會,我不能活了啊……」
說到最後,往地上一躺,一個勁兒罵吳二有不孝順。
吳建群不忘火上澆油,冷哼一聲道:「吳鳴這小兔崽子,還鬧著要分家呢。」
吳鳴見狀,已經預見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果不其然。
就見吳二有氣沖沖地走過來,怒聲道:「你個混賬!老子一天不在家,你就整幺蛾子,還不趕緊跪下!」
吳鳴充耳不聞,淡淡地說道:「正好人都到齊了,咱們商量一下分家的事吧。」
這話一出,無異於捅了馬蜂窩。
賈蘭英率先開口道:「吳二有,你要還認我這個娘,馬上把吳鳴這白眼狼的腿打斷!」
吳大有緊跟著開口道:「二有,吳鳴要是我兒子,我早一個巴掌扇過去了!」
吳建群沒說話,隻是默默把鐵鍬遞到吳二有手邊。
梁秋萍則急忙跑到吳鳴身旁,拉了拉他的胳膊,小聲說道:「兒子,你別胡鬧!」
「娘,這個家必須分,不然往後的日子沒法過!」吳鳴認真說道。
吳大有再也壓不住火氣,怒聲道:「老子還沒死呢!這個家還沒你說話的份!」
言畢,奪過老爹手裡的鐵鍬,往吳鳴肩膀上砸去。
不過,用的是鍬把,而並非鍬頭。
吳鳴後退兩步,輕鬆躲開,面無表情道:「爹,從五年前開始,你跟我娘在林場沒日沒夜地幹活,你們倆加起來一個月少說也能掙十塊錢吧?」
「一年一百二十塊錢,五年六百塊錢。」
「現在我不說六百,你口袋裡能拿出一塊錢嗎?」
吳大有理直氣壯道:「錢在你奶奶那裡保管,我用不著花錢。」
「你用不著花錢,那你兒子呢?」吳鳴指了指自己身上滿是補丁的衣服,說道:「昨天我結婚,我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
「我奶奶總說錢留著給我娶媳婦用,可結果呢?」
「兩袋小米,給我換了個資本家大小姐,用繩子綁著我,按著我的腦袋拜天地,把我打暈了入洞房。」
說到此處,吳鳴嘲諷地笑道:「爹,我就想問問,你掙錢為了啥?」
「就為了讓全家都好過,唯獨我跟我娘不好過?」
「要不你現在問問,我奶奶給你保管的錢還剩多少?」
這番話一出,梁秋萍忍不住眼圈通紅,悄悄抹起了眼淚。
作為一個母親,她替兒子感到委屈和不公。
吳二有則漲紅著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雖然愚孝,但也不是傻子。
大哥和大嫂雖然每天下地出工,但工分根本就幹不滿。
老爹和老娘更是今天腿疼,明天腰酸,三天打漁,兩天曬網。
到了年底,別家還能用工分換些錢。
可吳家把工分全換成糧食,都未必夠吃上一年。
更何況,大哥和大嫂的兒子,之前還一直在念書。
這種情況下,要說老娘一分沒動他和媳婦掙的錢,吳二有肯定是不相信的。
不過,吳二有抹不開臉,跟老娘提錢的事,隻是說道:「娘,昨天吳鳴結婚,連件衣服都沒給他買,確實有點不是那回事。」
「買個屁!」賈蘭英罵道:「帶補丁的衣服咋了?又不是不能穿!吳鳴這兔崽子現在挑衣服的毛病,指定是沈憐芸那個攪家精挑唆的!」
苗紅梅附和道:「我看也是,吳鳴是我看著長大的,他啥脾氣我知道,從來不會在吃穿上鬧意見。」
吳建群冷著臉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你們得學會給兒媳婦立規矩。」
所謂「立規矩」,說白了就是打罵。
在錢家屯,經常能見到剛過門的新媳婦,一邊哭,一邊在河邊洗衣服。
不用問,就是被婆家立了規矩。
「秋萍,你是沈憐芸婆婆,你去給你兒媳婦立規矩!」賈蘭英頤指氣使道。
梁秋萍有些猶豫,小心翼翼地說道:「娘,憐芸那孩子挺懂事的,應該不會是你跟大嫂說的那樣。」
賈蘭英簡直都要氣瘋了!
先是吳鳴這個窩囊孫子突然轉了性,現在連梁秋萍這個窩囊兒媳,都敢不聽她的話了。
真以為她賈蘭英老了,拎不動刀了?
賈蘭英越想越氣,手腳並用地站起來,指著吳二有的鼻子罵道:「你個不孝子,你眼裡要是還有我這個娘,現在就給我動手教訓你婆娘和你兒子!」
吳二有不敢頂嘴,緊鎖著眉頭,沖梁秋萍說道:「你就聽咱娘的吧,去給沈憐芸立規矩。」
梁秋萍默不作聲,也沒有進屋的意思。
吳大有趁機揶揄道:「二有,你說你咋混的,婆娘和兒子全都不聽你的。」
吳二有覺得面子上掛不住,厲聲道:「你個臭婆娘!老子說的話不好使是吧?」
吳鳴上前一步,把老娘護在身後,平靜道:「爹,從我記事開始,我娘在這個家裡,沒過過哪怕一天的好日子。」
「你不護著你媳婦,我得護著我娘!」
「我把話撂在這兒,今天這個家,我是非分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