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家幫忙的嬸子，妯娌們已經聞訊趕來，開始張羅後事。

　　族長和幾個族老也被請了過來，正在堂屋裡商議。

　　趙大樹跟著族長一起商量後事，趙大文和趙大勇跪在炕頭前燒紙錢，兩人都把事情推給了年紀最小的小弟，說起來也挺搞笑。

　　其實不是他們不想一起商量，趙大文知道自己講話等於放屁，沒人認真聽，更沒人會照做。

　　趙大勇則是最近渾渾噩噩，腦子嗡嗡作響，啥都想不了，啥都幹不了。

　　自打知道老娘曾經想過給他全部財產，自己又失去後，他整個人都不好了，每日如行屍走肉，李氏也一樣。

　　村裡人都說他們倆沒了魂，他們也覺得自己丟了魂。

　　王氏和李氏還有宋氏，跪坐在一旁，一會他們要幫婆婆擦洗一番，換上壽衣。

　　趙小雨讓嬤嬤帶孩子進了爹娘那屋，沒讓他們進去看屍體，怕嚇到人，孩子驚嚇不得。

　　其實也不敢，閨女本就邪門，再看到這些東西，萬一說什麼誑語怎麼辦？

　　掀開簾子，老太太躺在炕上，走的很平和，嘴唇微張，兩手放在兇前，就跟睡著差不多。

　　看來走的時候沒受罪。

　　屋內暖和，娘他們跪著倒是不會太難受。

　　「娘，是不是該給換身衣裳？」

　　人也該停到堂屋去。

　　接下去就是守靈。

　　「你爹還沒過來，他還在跟族長他們談後頭的事兒，等他過來再說。」

　　趙小雨點頭，這屋烏壓壓跪了一堆人，有點太擠了。

　　她和蕭雷跪在宋氏身邊，「娘，外頭已經張羅起來，白全掛起來了。」

　　「嗯，兩個孩子呢？」

　　「在你屋裡呢，這會子屋內這麼多人，他們還是待屋裡比較好。」

　　「嗯，等明日人送去堂屋孩子們再來跪吧。」

　　年紀小的孩子這會子都在屋內，有個大人守著，就是怕嚇到他們。

　　趙小雨皺眉，屋內太暖其實並不適合現在的奶，天冷些會好些。

　　可他們守靈的天冷又熬不住。

　　「炕沒燒了吧？」

　　「沒燒，。」

　　趙大樹不到半個時辰就回來了，進屋就讓所有人先出去，留下幾個兒媳婦先給娘換身衣裳。

　　黃氏幾人也留下來幫忙，到底伺候老孫氏好些年，她走了他們怎麼可能不傷心，也想伺候她到最後。

　　壽衣是趙大樹早早備好的，壽材也一樣。這身壽衣很好看，布料用的可好，大家幫她梳洗乾淨後，整個人都不一樣了。

　　換好壽衣，梳好頭的老孫氏，安詳地躺在那裡，身上蓋著一床嶄新的，綉著松鶴延年的薄被。

　　她這個年紀算喜喪。

　　「差不多了，讓大家進來吧。」

　　親戚還有跟婆婆交好的今晚明早會來看她最後一眼，跟她道個別，之後人才擡進棺材。

　　忙碌好後，趙大文領著人進來，他先撲到老孫氏面前，「娘！」

　　趙大勇也紅了眼眶，娘看起來好像比沒走時候臉色還好，新衣裳新被子襯的她好看不少。

　　之後族長帶著兒子們進來，看到三弟妹的安詳面容五味雜陳，她的喪事有老三在，必定極為體面。

　　一輩子張牙舞爪的人，隻有現在最為安靜。

　　想想真是個有福之人，這輩子算值了，該享受的全享受了，走的時候也比村裡任何老婆子都好。

　　看看她現在穿的，蓋的，哎，以後他能有一半都知足。

　　「好好跟小嬸子嘮嘮吧。」

　　趙小雨跪的膝蓋疼，人走了一波又一波，爹還能經常出屋忙活別的事兒，他們這些孫子孫女隻能老實跪著。

　　餘光看見趙茹心面無表情的臉，和她身邊的老頭子。再看看一旁的趙招娣也是這副表情，所以他們膝蓋不疼？

　　「往我這裡靠點，我撐著你。」

　　蕭雷看她時不時動幾下，就知道肯定難受了。

　　他背又挺直一點，「靠我肩膀上眯一會。」

　　趙小雨不客氣的直接將重量全放他身上，才剛開始，她一定要盡量多休息，不然後面遭不住。

　　不是她說，北方喪事挺鬧騰，以後直接送進火爐，拿著骨灰進公墓就完事了，哪來這麼多流程。

　　「孩子應該已經睡了吧？」

　　趙小雨不放心的嘟囔一句。

　　「肯定睡了，你眯會，一會我叫你。」

　　趙茹心看的羨慕死了，她也累，膝蓋也疼，老東西就跟死人一樣，跪在她身邊一動不動，完全不管她死活。

　　看看人家男人多會疼人。

　　若不是人多，她早就直接掐過去。

　　趙招娣垂眸，人和人不能比，她男人別說給她依靠，甚至還要依靠她，大半個人歪在她身上，重的要死，她都是硬撐，好幾次差點把人倒地上。

　　狗男人就不能學學人家舉人老爺，以前三叔說疼媳婦的男人會發達，他疼三嬸，蕭雷疼小雨，他們過的都好。

　　「你起開點，我受不住了。」

　　男人當沒聽見，大半夜的他快困死了，不靠一會熬不住。

　　奶咋就晚上走了，不能白天走？

　　大冷的天真捨不得暖和的被窩和炕頭。

　　嶽父倒是好精神頭，一直跪著，一直燒紙，兩個時辰了也沒見停下，不難受？

　　好睏！

　　不由自主打了個哈欠，人再往媳婦身上多靠一分。

　　趙招娣：……

　　趙小雨眯著也睡不著，也不知道村裡人咋回事，好像都不用睡覺一樣，一會來兩人進屋哭一會，一會來兩人進來嚎兩嗓子……

　　她睡著都被嚇醒兩三次，蕭雷也無奈，奶的老姐妹精神頭挺好，全是平日湊一起聊閑話的人，一個個嗓門特別大。

　　眼瞅著媳婦頭一點一點被驚醒，又一點一點被驚醒，又不能叫她回屋。

　　「再忍忍，等天亮後就能回屋睡會了。」

　　「嗯。」

　　太多年沒咋熬夜，作息太正常了，到點就犯困。

　　「也不知道娘怎麼樣？」

　　「爹沒出去了，在她旁邊讓靠著呢。」

　　他看見了，嶽父跟他一樣歪著肩膀撐著嶽母。

　　大家累一晚上，早上吃完飯後個個蔫蔫回屋，睡不了多久，一會進棺材時候他們就要起來，好像說是能睡一個半小時。

　　回屋。

　　「娘，你忙完了？」

　　「還沒，你們自己待著，我得睡會，一夜沒睡。」

　　大寶拉著小妹坐炕角不打擾爹娘休息，他們都隻脫去了外頭棉襖，倒頭就睡著了。

　　「大哥，要不我們出去走走？」

　　趙大寶拒絕，「小妹你乖點，現在外頭亂的很，不小心受傷怎麼辦？這幾日就在屋裡待著，等回家後再玩。」

　　小丫頭氣鼓鼓，她最煩大哥一臉大人樣訓斥她，說她不乖，她哪裡不乖？

　　昨晚還是她跟爹娘說太奶奶沒了的。

　　他知道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