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院子裡都是人，要不你回屋裡難受去？」

　　回屋發洩發洩，起碼不丟人。

　　趙大樹覺得自己忒貼心，忒善良。

　　趙大勇悔的腸子擰成幾股繩，三弟很會誅心，這輩子這件事他可能過不去了。

　　本來他日子能好過許多，甚至兩個兒子都有可能能娶上媳婦，現在全沒了。

　　因為自己心疼兒子叫他來吃飯，狗東西不聽話又去招惹老娘……

　　趙大勇捂著心口，艱難踱步回屋。瞅著好像病危的不是老太太，而是他一般。

　　趙大文看傻眼，二弟恁孝順？不像啊？

　　娘早就病危，沒見他如此難受過，之前不是還在算計娘的銀子？

　　今日分賬不滿意，所以難受的哭了？

　　他也不滿意，以為娘會跟爹一樣全給長子，卻沒想到平分。

　　老三恁有錢，憑啥還要分？

　　他稀罕？

　　周圍人議論紛紛，都在誇讚趙大勇孝順，有情有義，捨不得親娘。

　　隻有李氏知道出事了，當家的絕對不可能因為婆婆難受，他對婆婆沒啥感情。

　　「怎麼了？」

　　屋內，趙大勇徹底崩潰，坐在炕頭兩手抱頭，低聲抽泣。

　　李氏嚇死了，他怎麼傷心成這樣？

　　「三弟跟你說啥了？」

　　趙大勇看著老妻，看她半白的頭髮，蒼老粗糙，凍的通紅的老臉，手上也是凍瘡，有些都爛了，指甲裡全是黑色。

　　娘說的對，他和老婆子身子骨都差，兩人經常疼的翻不動身。

　　他經常想自己或許活不長。

　　娘為他著想了，卻被自己搞砸了。

　　「老婆子，我們錯了，全錯了！」

　　到了晚飯，李氏和趙大勇都吃不下飯，兩人盯著碗裡的白米飯發獃，他們想不明白，到底造化弄人，還是他們就活該苦一輩子。

　　盯著碗，眼淚大顆大顆落下，看的王氏和宋氏，趙小雨等滿屋子的人無比鬱悶，人還沒死呢，現在哭喪是不是太早了。

　　飯後趙大勇實在忍不住，支開所有人跪在老娘炕頭，跟她認錯懺悔，老孫氏閉眼，現在說啥都晚了，錢已經分好，如果她改就是得罪其他兩個。

　　「別跪了，你要是心裡還有娘，聽我一句勸，兩個不孝子別管了，你和李氏自己過就成，老了幹不動了就找二柱子。

　　你最像你爹，最會為自己打算，也最會算計，可是你和你爹一樣，算來算去一輩子，把自己也給算進去了。

　　他一輩子為你大哥操碎心，走的時候都沒享受過一天，娘瞅著你也差不多。」

　　「娘！」

　　趙大勇老淚縱橫，「他們是我兒子，不管不成啊。」

　　「你要是想管我也攔不住，管再多也撈不著好，說不得你還不如你爹，老了比他還慘。

　　現在不就是，你爹起碼不咋幹活，你看看你和李氏混成啥樣了？」

　　趙大勇說不出話，生了孩子等於欠債，他認命了，自己上輩子欠的這輩子來還。

　　「那兩個全都心術不正，扶不起了。」

　　老孫氏嘮叨累了，發現兒子也不回話，覺得沒意思極了。

　　她也是好笑，以前不管不問，現在自己都不好了還想勸他們，勸個屁？！

　　「你走吧，我累了。」

　　趙大勇扶著炕起身，今晚起碼確定一件事，就是老三沒騙他。

　　之後幾日，趙大勇和李氏伺候老孫氏明顯盡心很多。

　　「人還真現實。」

　　「是啊，二哥二嫂本來如此。」

　　宋氏不意外，妯娌二十年，她會不了解他們？

　　………………

　　這晚。

　　趙小雨和蕭雷剛剛躺下，已經睡著的閨女突然起身。

　　「怎麼了？要尿尿？」

　　閨女還小，偶爾還會尿床，隻是要面子，不許人說。

　　「娘，太奶奶沒了，她走了。」

　　啊？

　　蕭雷：……

　　趙小雨：……

　　艾瑪，閨女這嚇人的。

　　兩人睡意全無，蕭雷點上燈後，互相看了會便起身穿衣裳。穿好自己的開始給閨女穿衣裳，要是真走了，兩個孩子也得過去。

　　還沒穿好，外頭就有人來傳話，說老太太走了。

　　趙小雨和蕭雷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閨女這能力，真是越來越玄乎了。

　　顧不得多想，兩人手腳麻利地給兩個孩子穿戴整齊，最後還不忘一人披一件大氅。

　　「太奶奶走了，我們現在要過去，你們一會子實在困的受不住就在那邊睡，去姥姥姥爺屋裡，有嬤嬤守著，別怕哈。

　　爹娘這幾日怕是更沒時間管你們，元寶你看好妹妹，千萬別讓她惹事知道不？」

　　「娘放心，我一定看好妹妹。」

　　小丫頭抗議，「娘，我很乖。」

　　「對，你很乖，得繼續保持，這幾日更乖一點。」

　　夜深，寒風刺骨，天空還在飄白雪。

　　一出門，趙小雨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老天爺，她才剛回家準備睡覺，等於今晚沒的睡了。

　　「一會太困就靠在我身上眯會。」

　　「嗯。」

　　蕭雷抱兩個孩子上了馬車，拉上媳婦，自己最後進去。

　　老孫氏所住的院子此時全是人，燈火通明，人群嘈雜，還有聽到信兒的人聞訊趕來，剛到院子就開始嗷嗷哭，哭著喊著，「老姐兒，你咋走恁早……」

　　「老妹兒，我來了，來送送你……」

　　趙小雨：……

　　掐了把自己大腿，疼紅了眼，總算擠出幾滴淚。

　　對這個老太太，她真的喜歡不起來，更是哭不出來。

　　這人……自打她穿來就挺不受人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