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說不盡的傷心
「陛下,福旺求見!」王朝恩在殿外稟報。
「誰?」蕭策語音帶著不滿,正要翻雲覆雨,給打斷了。
「福旺!」王朝恩暗自後悔,打擾了主子興緻。
「這個時候來,有急事?」蕭策慾望的眼神退卻,有些驚訝地看向妻子。
按理後宮之事,該求見皇後才對。
「見見吧!」鄧虎英大緻猜到了,不免嘆息。
「奴婢叩見陛下、皇後娘娘!」福旺坐著輪椅,被人推進來,就要往地上跪。
「快免禮!」蕭策一把挽住,「你的腿不要了?」
那日為救大行皇帝,被禁軍打斷腿拿下,後來又被瘋子女帝踹斷。
關押那些日子,不停被折磨,腿骨數次被打斷,如今算是廢了。
太醫看了直搖頭,腿骨自動癒合,長得歪歪扭扭的。
要想重新長好,又得再打斷,重新接骨、包紮固定,然後慢慢養。
可就算養好,依然是跛的,還不能使重力。
不打斷任其癒合,也能站起來,但腿彎曲變形,會時常疼痛,人矮一大截。
福旺不怕疼,但心如死灰,覺得沒治的必要,任其自動癒合。
「陛下,一個沒用的奴才,腿要不要都無所謂了!」福旺眼眶通紅。
「你來何事?」蕭策看著瘦如骷髏的福旺,心裡很不是滋味。
「奴婢來求個恩典!奴婢想去給大行皇帝守陵!」福旺懇求道。
「皇陵荒涼、孤寂,你行動不便,去了怎麼生活?
這裡有人伺候,給你養老,你忠心耿耿,朕自會養你到老!」蕭策挽留。
福旺是從小就伺候蕭珩的貼身內侍,蕭策封了他忠勇伯,賞了宅院,撥了人手伺候。
「謝陛下聖恩!
奴婢伺候大行皇帝多年,他在那邊,沒人貼身伺候,奴婢不放心!
奴婢恨自己那日沒能護住他,如今廢人一個。
為他守陵,既是贖罪,也能日日陪著他。
如此奴婢心裡才好受些,求陛下成全!」福旺趴在地上,叩頭道。
蕭策看向妻子,鄧虎英點頭,如此忠僕,不如全了他的心意。
「好吧,朕準了!」蕭策這才同意。
「謝陛下!」福旺感激道。
「王朝恩,安排人送福伯爺去皇陵,派幾個人,照顧好他的飲食起居!」蕭策安排道。
「是,陛下!」王朝恩扶著福旺坐回輪椅,推著輪椅出去。
「王公公多謝,我就走了!」福旺坐上馬車,「你真幸運,帝後鶼鰈情深,皇後賢惠!」
擦擦眼淚,「走了,主子還等著我去伺候呢!」
「慢走!」王朝恩揮了揮手,靜靜看著馬車遠去。
「師傅,這是你最愛吃的肉餡蒸餅!」小喜子燒著紙錢,輕聲啜泣。
偏僻的宮牆下,擺了幾樣祭品,燃著香燭,遠遠就能看到火光閃爍、跳躍。
微風輕輕吹起,打著旋捲走燒成灰燼的紙錢。
「師傅!嗚嗚...
我還帶了雪狼皮毛,想給你做一個皮褥子,冬天你就不會冷了!
可是你走了,就剩小喜子一個人!嗚嗚…」黑夜裡小喜子的嗚咽聲飄忽,遠遠聽著,悲傷滲人。
「你這孩子,不要命了?」王朝恩認出,低聲罵道。
「哎喲!」小喜子嚇了個激靈,轉頭一看。
忙磕頭求饒,「王公公,我、我實在太想我師傅了,夜裡睡不著,就、就…」
師傅孤身一人,撫恤都無處發放,隻得了個虛名-忠毅伯,連個供奉香火的人都沒有。
小喜子越想越難過,偷偷躲到無人處祭奠,沒想到還是被人發現,還是皇上身邊的王公公。
「你就不能正正經經請假去寺廟給他供奉香火?非得半夜在宮裡整這一出?」王朝恩罵道。
「別以為你跟著公主出使突厥有功,就敢在宮裡胡作非為!奴才要有奴才樣,別忘了本分!」
「小喜子知錯了!求王公公饒恕!」小喜子低聲哀求。
王朝恩靜靜看著小喜子良久,默默轉身走了。
「收拾乾淨,別讓人發現,別再讓我看到第二次!否則,誰也救不了你!」
「是!」小喜子擦擦淚,爬起來。
將地上的香燭殘留物掩埋掉,燒過的地方蓋上新土,又踩了踩,才離去。
路上撞到一個人,「哎喲!」
小喜子今晚特倒黴,被王公公抓包,又撞到一堵冷冰冰的肉牆。
「高、高統領?」小喜子揉著泛酸的鼻子,看著不聲不響的高長生。
高長生身著鎧甲,今夜當值。
隻是身邊並沒有禁衛軍,小喜子覺得有些怪異。
「大晚上的瞎跑什麼?還不快回去!」高長生淡淡道。
「誒,我這就走!」小喜子爬起來,一溜煙跑了。
看著消失的小喜子,高長生這才轉身,往拾翠殿走去。
玄武湖邊的拾翠殿有些涼,殿門緊閉。
自打馮婕妤和福安公主死後,這裡沒再打開過。
高長生四下看看,後退幾步,一個猛衝,攀上牆頭,縱身跳下。
荒草遮住路徑,凄冷荒涼,院中間殘留著一堆燃盡的柴火灰燼。
那是焚燒的痕迹,天花患者死了,為避免傳染,隻能燒了再送出宮,包括一應用具、穿著。
「哐當、哐當!」殿裡傳來響聲。
高長生走過去,是一扇未合上的窗扉,被夜風吹得哐哐搖晃。
寢殿裡空蕩蕩,灑滿了石灰。
被褥、衣裙都燒了,連床榻、帷幔都拆了燒掉。
又來到偏殿,這裡是小公主睡覺的地方,也是空蕩蕩,嬰兒床是天花源頭,最先被燒。
高長生以為能尋到一點點跟冬兒有關的東西,可是,什麼都沒有。
「冬兒、冬兒…」高長生不甘心,什麼念想都沒留,心裡空空的好難受。
又回到寢殿,打著火摺子一點一點尋找。
有什麼硌了腳,拿起來一看,是那支木簪子!
當初進宮時,自己雕刻後送給冬兒的定情信物!
簪子上覆蓋了一層石灰,擦乾淨,還泛著瑩潤光澤,可見物主一直在用,不知為何遺落在角落。
「冬兒、冬兒!」高長生緊緊貼在兇口,淚水滾落。
這是冬兒唯一遺留在世的東西,有了它,好像冬兒就在身邊。
風兒輕輕吹,樹影搖動,說不盡的傷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