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形勢比人強
「嗯,什麼味道?」鄧虎英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糞味兒。
嚇得祿善不敢擡頭,到膳堂打飯,抄近路回去,卻不想撞上王爺、王妃。
蕭策嗅了嗅,目光落到邊上提著食盒、走路一瘸一拐的宦官身上,味道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
待王爺、王妃走過,祿善長舒一口氣,急忙快步離開。
「站住!」蕭策突然回頭。
祿善腳步一頓,如同施了定身術。
「轉過來!」蕭策命令道。
祿善遲疑著,慢慢轉過身,頭垂的很低。
「擡起頭來!」蕭策走近兩步。
祿善遲遲沒動。
「王爺叫你擡頭,你沒聽見?」王朝恩呵斥。
祿善擡起頭,目光低垂。
「祿善?果然是你!你怎麼在這裡?」蕭策驚訝。
「王爺,您還記得奴婢?」祿善眼淚一下流出來,那會兒寧王才五歲。
「怎麼不記得?你整日跟著我,冬日天不亮,你背著我去崇文館上學。」
蕭策沒想到在這裡遇到故人,「你的腿怎麼回事兒?」
祿善沒說話,蕭策便明白了,「你在這裡做什麼?」
「打、打雜!」祿善默默後退一步,生怕熏到寧王。
「還願意跟我嗎?」蕭策沉默片刻。
「王爺,我現在是個廢人!」祿善一把年紀,哭成淚人。
「跟著我就行,府裡缺人,你是老人,回來吧!以後府裡給你養老!」蕭策拍了拍祿善。
「是!奴婢當盡心儘力,肝腦塗地!」祿善跪下,砰砰砰磕了幾個頭。
「快起來!朝恩,帶他去找管事!
另外讓太醫給他看一看瘸腿,看還能不能治。」蕭策安排道。
「是!走吧!」王朝恩扶起祿善,幫他提著食盒。
當年若沒出這檔事兒,寧王現在是皇帝,祿善可就是皇帝身邊大總管了!
可惜造化弄人,寧王錯失皇位,祿善成了洗恭桶的瘸子。
王朝恩是那事兒後派到寧王身邊的。
寧王無法接受自己的右腿廢了,脾氣古怪,不喜人靠近,喜怒陰晴不定。
很難伺候,他受了不少氣,可是身為奴婢,哪有資格挑主子?
幾年後,寧王不得不接受現實,整個人消沉、低落,行屍走肉般,不怎麼配合治療。
直到王妃出現,硬生生擠進王爺的生命裡,推著輪椅猛跑,才不管王爺樂意不樂意。
如死灰的王爺慢慢有了活人氣息,眼裡有了光。
得知王妃要去北境,枯坐一晚上,早上早早來到城外的十裡長亭。
王妃讓他好好治病,回來還找他玩。
之後王爺像變了個人,日日除了功課,便是吃藥、推拿、針灸,右腿狀況好了許多。
得知王妃即將回京,王爺幾晚睡不著。
把自己打扮的美美的去見王妃,卻得知王妃要嫁人了。
興沖沖的王爺兜頭一盆冷水,整個人傻了,不知道哪裡出錯。
心有不甘,偷偷跑去看王妃。
每次都看到王妃跟賀勝霆甜甜蜜蜜逛街、採購、吃飯。
見一次心痛一次,王妃大婚那日,王爺在人群中默默看著她上花轎。
失魂落魄回到家,把自己關在屋裡幾天。
再出來形銷骨立,兩眼深陷,不再治腿,沉溺於刑獄案件。
也不娶妻,整日獨來獨往。
外面關於王妃的各種傳聞,他從無反應,王朝恩以為王爺放下了王妃。
驚聞王妃跟賀勝霆和離時,王朝恩也沒當回事。
誰知王爺即刻進宮,向陛下討要聖旨。
當晚就想去鄧府宣旨,被陛下給勸住。
這一次,王爺彷彿開了竅,不再矜持,找各種借口擠進王妃的生活裡,不給她任何反悔的借口和機會。
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把王妃娶進門!
唉,好事多磨,兜兜轉轉,倆人總算走到一塊兒。
「師父!恭喜啊!」小喜子替師父高興。
寧王念舊,師傅去了日子好過,腿也有人診治了!
「我說這小崽子怎麼這麼機靈,原來是你老哥的徒弟!」王朝恩笑道。
「小喜子這孩子心善,知恩圖報!」祿善滿眼柔光,不舍地看著小喜子。
「小喜子,你想不想跟你師父走?」王朝恩問。
「我、我能行嗎?」小喜子沒想到好事兒還能落到自己頭上。
「就問你想不想?」王朝恩笑眯眯的。
「想!」小喜子使勁兒點頭。
「好啦,那就跟著你師父吧!以後好生伺候王爺、王妃!」王朝恩拂塵一甩。
「謝謝王公公!」小喜子躬身道。
小喜子幫著祿善,搬出那間陰暗、潮濕小屋,住到王爺寢殿旁的宿舍。
「老哥,缺啥吱一聲!王爺說了,你先把腿傷看好!」王朝恩走前叮囑道。
「多謝王公公!」祿善道謝。
「想不到你的痿躄症竟牽扯這麼多人!」鄧虎英感嘆。
以為運氣不好,高熱造成。
卻不想是被人為傳染的,雖無意,但乳娘隱瞞不報,耽誤最佳診治時間,造成不可逆的損害。
杖斃都便宜她了,其他宮女、內侍、診治的太醫全都被牽連,又死了好幾個。
更想不到,看似敦厚、親善的竇貴妃竟然出手,趁你病、要你命!人性不可測!
「其實皇位並不好坐!若非痿躄症,現在在宮裡整日批奏摺,為錢為糧弄得焦頭爛額的便是我。」蕭策釋然道。
「你若是皇帝,也許,我們真的沒那緣分了!」鄧虎英亦笑道。
她做不到與人分享丈夫,更不會做妾。
「所以咱倆的緣分天註定!」蕭策攬住妻子。
禍兮福所依,福兮禍所依。
「叮叮咚咚、叮叮、錚…」隔壁院子傳來生澀的琵琶聲。
時斷時續,夾雜著白狐公子的輕言細語和示範彈奏的琴聲、以及麗華、夕瑤的咯咯聲。
「福王讓夕瑤來學琴,實際上是想修復與你們的關係吧?」鄧虎英問。
「有這個意思,也是希望善待守皇陵的竇太妃!」蕭策淡淡道。
「那你會原諒她嗎?」
「你覺得他們是真的認錯了嗎?不過是形勢比人強,不得不屈服而已。
若當年她得手了,會給我們活下來的機會嗎?
原諒不原諒無從說起,不過是一種權衡利弊後的選擇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