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樹大分丫,人大分家
「這是我兒子虎哥兒!」高長生沒擡頭,繼續逗著兒子,「《千字文》背完了嗎?」
「咯咯咯,爹,我…」開心的虎哥兒一聽背課文,笑臉僵住,小臉皺成一團。
「爹,虎哥兒記不住…」
「都一個月了,還記不住,能背到哪裡,背給爹聽聽!」高長生耐心道。
虎哥兒不到五歲,是過繼的,又是貪玩的年齡。
「我、天玄地黃,宇宙洪荒…
閏餘成歲、成歲…」虎哥兒卡住,不安地揪著衣角。
高長生靜靜看著孩子,提示道:「律呂調陽…」
虎哥兒怯怯看一眼父親,小聲道,「律呂調陽。雲騰緻雨,露結為霜、為霜、為霜…」
歡樂的氣氛變得尷尬、緊張。
虎哥兒垂下頭,不敢擡頭。
這父親太嚴厲了,不像以前還是大伯那會兒,多慈愛,每次回來都有好吃的零嘴。
變成父親後,要背誦課文,還要練習練武的基本功。
他不喜歡,他隻想每天快樂的玩耍!
「虎哥兒,爹爹有沒有說過,你是長房長子,肩負家族重任,要勤奮刻苦學習,不可懈怠?」高長生語氣嚴肅。
虎哥兒點頭,有!」
「為何一個月了,還不能背誦全篇?送你去學堂,每天隻需花一個時辰熟讀,這會兒也能背誦下來的!」高長生說話的語調有些重。
「爹,我、我,哇,娘、娘…」虎哥兒哭嚎著,轉身跑了。
「虎哥兒不哭、不哭!「門外的年輕婦人抱住孩子,心疼極了,眼淚汪汪。
孩子沒過繼時,大伯哥對孩子多好,這過繼了,過的什麼日子?
歡樂沒了,孩子整日苦著一張小臉,一步三回頭的去學堂,回到家磕磕巴巴背課文。
家裡的人也不懂,沒人給他講解,全靠他自己理解,四五歲的孩子能懂啥?
「大哥,虎哥兒還小,你這樣是不是太著急了些?」年輕婦人語氣中帶著不滿和抱怨。
「春娘,這兒沒你的事兒!出去!」高母沉聲呵斥。
「娘!」春娘面色漲紅,羞憤地抱著虎哥兒出去。
自打大伯哥越升越高,婆母越來越看不上自己這個小兒媳,眼裡透著嫌棄。
「高將軍,這到底咋回事兒,你不是沒成親嗎,哪來的孩子?」冰人驚愕不已。
「這是我弟的孩子,我沒打算成親,就過繼了虎哥兒!
將來我的一切都由他繼承!所以對這孩子不免嚴苛了些。」高長生坦然道。
「一切由他繼承?那柳大小姐嫁進來,生的孩子咋辦?那才是真正的嫡長子啊!」冰人腦子亂鬨哄的。
沒見過這種情況,一時不知該怎麼辦。
到底是乍富的平民,小家子氣了些,不像世家大族規矩森嚴。
「所以,我才說不合適啊!」高長生語氣淡淡。
「過繼虎哥兒是既定事實,柳家世家大族,我們高攀不上,你請回吧!」
「呃,高將軍,別啊!
你與柳大小姐也算有緣,就這麼錯過,豈不是一輩子的遺憾?
這樣,我回去問問柳大夫人和柳大小姐,看她們如何決斷,再說後面的,你看如何?」冰人折中道。
「嗯!勞煩你帶一句話,不管成婚與否,虎哥兒都是我的長子!」高長生態度依然無所謂。
「知道、知道!」冰人笑著起身,將小像捲起,揣入袖袋中,「老身告辭!」
「春娘!」冰人走後,高母垮下臉。
「娘!」春娘牽著虎哥兒,陪著小心。
「跪下!」高母眼皮子都沒擡。
「啊?」春娘愣住,嫁進高家這麼多年,婆母從未讓自己跪過。
「啊什麼?跪下!」高母重重拍著案幾。
春娘看看高父,高父眉頭微蹙,也是嫌棄。
再看大伯哥,卻見他面無表情,兩眼出神,不知在想啥。
見無人幫自己說話,隻得慢吞吞跪下。
「知道為啥叫你跪嗎?」高母問。
「兒媳不知!」春娘裝不解。
「春娘,別以為你那點兒小聰明、小心思別人看不出!
為了虎哥兒獨佔長生的一切,不惜攪黃長生的婚事!
春娘,我小瞧了你,這麼多年看著老實巴交,竟還有這本事!」高母冷嗤。
「娘,我沒有,我隻是想著他們父子好些天沒面,想讓虎哥兒多親近親近大伯哥!
虎哥兒太小,一下子要背完課本,實在為難他,當娘的哪會不心疼?
娘,春娘絕不敢攪黃大伯哥親事!」春娘辯解。
高長生目光幽幽看過來,打量著弟媳。
「大哥,春娘真的沒有別的心思!
隻想虎哥兒討你歡心!真的!」春娘見大伯哥看過來,極力表現出真誠,可眼裡的算計出賣了她。
「這幾日我會去太學給虎哥兒辦入學,以後寄宿,休沐日我接他回家!
我在坊間租賃一套二進宅子,你與長樂帶著俊哥兒搬出去!
我是長子,爹娘由我奉養!」高長生開口。
「什、什麼?」春娘愣住,「為什麼?」
「樹大分丫,人大分家!遲早都要分家,還是趁早吧!」高長生回道。
這些年弟媳還算不錯,夫妻和睦,對公婆也孝順。
變化是從自己過繼虎哥兒開始,這弟媳一改往日溫順、不多言多語,變得熱情主動、上心,時不時插一手。
過繼虎哥兒後,送他進學堂,生活還是弟媳照料。
休沐時考教課業,虎哥兒表現差強人意。
他自然要批評,弟媳總是適時出現,替虎哥兒開脫。
他不滿,想到弟媳是親娘,難免護崽,沒太過計較。
但今日,他還沒進門,弟媳就守在大門外,告訴他有冰人來說媒。
他沒多想,知道來的是誰,沒吱聲,皇後交代的任務得完成,必須陪著演戲。
沒想到弟媳又支使虎哥兒來攪局,他終於品出啥味兒了!
心中對弟媳失望至極,慈母多敗兒。
意識到要想虎哥兒培養成才,必須與弟弟一家切割開,這家不得不分!
有弟媳攪和,虎哥兒就還是他們的,自己無法有力管束。
有這種目光短淺的母親袒護,孩子難成大器!
「不!」春娘怒吼,「大哥既然要攀高枝,那就把虎哥兒還我!」
「娘!」虎哥兒被嚇到,喊出久違的娘。
「過繼不是過家家,孩子不是物品,隨意轉送!
既已過繼到我名下,便是我兒,我自會管到底!」高長生眼神中更加失望。
對孩子道:「虎哥兒,到爹這裡來!」
虎哥兒看看娘,又看看威嚴的父親,半晌,怯生生鬆開娘,慢吞吞走過來。
「你就要迎娶高門貴女當主母,我的虎哥兒怎麼辦?
主母誕下嫡長子,虎哥兒如何自處?他身份尷尬,不倫不類!」春娘一抹眼淚,爭辯道。
「沒發生的事兒,不要胡亂猜測!」高長生不置可否。
弟弟高長樂在門外聽了許久,走進來,「好,我們分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