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狗咬狗
「王妃、王妃!救救曼娘!」萬年縣署的公堂上,杜曼娘膝行到鄧虎英跟前哀求道。
「放肆!本王王妃是你能碰的?」蕭策一腳踹過去。
杜曼娘踹翻在地上,一身松垮垮的單薄破衣,瘦脫了相,身上有不少青紫。
鄧虎英擰眉,賣慘?跟那些流民、乞丐好不到哪裡去。
「阿英!求你看在我兒與你夫妻多年的份兒上,救救曼娘!」賀老婆子抱著孩子,佝著腰艱難挪過來。
「這是怎麼回事?」鄧虎英看著同樣破衣爛衫、慘兮兮的賀老婆子,以為自己眼花。
「那幫天殺的,他們強佔了我們的宅子,還打傷我!
現在他們又要賣掉曼娘!攆走我與驍兒!
阿英,求你救救我們,我一個老婆子,活也活夠了,死就死了!
這孩子是庭兒的血脈,他是無辜的!嗚嗚,阿英,求你了…」賀老婆子哭的凄凄慘慘。
一旁跪著的一群人挨挨擠擠,目光躲閃,身上穿著不合身的綾羅綢緞,粗鄙不堪。
另外還有幾個轎夫和一個打扮得花裡胡哨的牙婆子。
呵,好一場鬧劇!
「下官見過王爺、王妃!」萬年縣令起身相迎。
長安城很大,以中軸線朱雀大街為界,將長安城分為兩半,東邊的歸萬年縣,西邊的歸長安縣管轄。
青龍坊在城東南,隸屬萬年縣。
蕭策扶著妻子坐下,「說說吧,怎麼回事兒?」
「王爺,這宅子本是我夫君所購,安置民婦與孩子的。
夫君充軍北境,我娘家父母、兄弟借著拜年,一住便不走!
我婆婆與他們爭論,被打傷腰。
將我與婆婆攆到倒罩房,給他們洗衣做飯。
今天,他們又要將我發賣,賣給一位無子的老爺做外室!
民婦不肯,他們便要將我強行塞進轎子!
求王爺、王妃可憐,救救曼娘!」杜曼娘豐腴的身子瘦的像一片柳葉,哭的梨花帶雨。
「王爺,這宅子是我兒出資所購,卻被這幫強盜霸佔,還要賣了我兒媳!
天子腳下,強盜都這麼猖獗了嗎?還有沒有王法?天理何在?還有公道嗎?嗚嗚…」
賀老婆子抱著孩子,哭得哀哀切切。
蕭策目光掃到那幾位家丁和牙婆子。
「呃,王爺,不管我們的事兒!」牙婆子忙跪下。
「是姓杜的老婦找到我們牙行,讓尋一位金主,她家有女兒,願意做外室給人生兒子。
我們這才給尋了金主,雙方相中,錢也按說定的付了。
今天大吉來接人,想不到鬧成這樣!
我們沒有逼迫,是她自願的!誰知她臨時反悔不認,鬧將起來!」牙婆子伶牙俐齒的。
「你胡說!我什麼時候自願的?我連你都沒見過!你的錢給了誰?」杜曼娘怒視著牙婆。
「問你娘去!沖我吼啥?」牙婆子橫道,以為穩當的買賣,今日居然紮手了!
「娘!你是我娘嗎?害了我一次,又害我第二次!」杜曼娘悲傷道。
「第一次,你說家裡窮,兄長們娶不上媳婦,勸我去做外室!
我自己心志不堅,富貴迷了眼,被你忽悠著跳了火坑,一輩子毀了。
如今,你住著大宅子,吃喝不愁,還有什麼不滿足?
又背著我,將我賣給別人!為什麼?」
「你、誰叫你不多掙些錢?就那點兒家底,哪夠?你還有兩個兄長沒娶親!
你這樣子也嫁不到什麼好人家,不如趁年輕,做外室多撈些!娘這也是為你好!」杜母忽悠道。
「為我好?為我好當初就不該勸我做外室!
咬牙熬上一年,我那未婚夫便是進士!如今我也是正兒八經的官眷!」杜曼娘哭道。
「你做夢去吧!還官眷!你以為你那未婚夫怎麼考上進士的?
他得了咱家賠的五十兩銀子,才有錢送禮,得了一封舉薦信進考場。
不然,現在都還是窮秀才一個!」杜母唾道。
無人舉薦,一個寒門誰會錄用你?有才華的人多了去!
鄧虎英端起茶盞喝茶,今日才知,這裡面還有這麼多故事。
果然,人窮志短!
「你們這幫天殺的,那是我兒買的宅子!
王爺,你一定要為老身做主啊!
王妃,你也看到的,那宅子你去過的!是庭兒的!」賀老婆子哭喊道。
鄧虎英挑眉,「他什麼時候買的?從何處挪的錢?
那宅子怎麼也得三五千兩,這兩年我沒印象,他一次支走這麼大一筆錢!」
「是、是…」賀老婆子支支吾吾,聲音小了許多。
「是什麼?」鄧虎英追問。
「是我這裡變賣了幾樣首飾湊的!」賀老婆子心一橫道。
「呵呵,還真是母子齊心啊,從我這裡一點點兒挪錢養外室!」鄧虎英冷笑。
難怪那段時間,賀老婆子有理無理鬧騰,她煩不勝煩,又送不少首飾、珠寶安撫才消停。
母子齊心,把自己當肥豬宰!
轉手把宅子送外室,房契上落的名字是杜曼娘!真是諷刺極了!
「王爺,您看…」萬年縣令看著蕭策。
「阿英,這宅子你咋說?」蕭策問妻子。
鄧虎英沒說話。
「王妃!」杜曼娘緊張地看著她。
「阿英啊,是我老婆子的錯,你要打要罰沖我來,孩子是無辜的!求求你行行好!」賀老婆子哭道。
今非昔比!自己親手毀了這個家!
若杜曼娘被賣掉,房子被收走,自己一個老婆子,如何養大孩子?
「杜曼娘當真是你兒媳?」鄧虎英問。
「當真!沒辦席,但官府有登記!不信這會兒去查!」賀老婆子急忙道。
「快去!」萬年縣令沖身邊的小吏道。
很快找到官府戶籍存檔,有倆人的成婚庚帖,以及孩子落戶等。
是賀勝霆押解出京那日,杜曼娘自己到官府辦的,以此明志不再嫁。
房子雖落在杜曼娘名下,但戶籍沒有轉過來,還在杜家。
但這不影響她是賀家媳婦的身份,以及這宅子的歸屬權。
「啪!」縣令驚堂木一拍,「杜阿大,你帶人強闖民宅,霸佔家產,強賣良家女子,該當何罪?」
「啊?」杜父沒想到縣令問罪他。
「不關我事!是她乾的!我什麼都沒做!」杜父急忙推杜母擋刀。
「對、對!不關我們的事兒,是我娘做的!我們什麼都沒做!」大兒、兒媳忙道。
二兒、三兒跟著點頭,默默挪了挪膝蓋,遠離杜母。
「你們怎這般狠心?我這麼做是為了誰…」杜母沒想到丈夫和兒子們都撇清自己,讓自己當替死鬼。
「娘,別賴上我們,是你出的主意!」大兒媳補刀。
公堂上,不用打闆子,一家人狗咬狗,便供出前因後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