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到鎮子上的時候還好，之前我大嫂經常會去看她娘，每次去都不會空著手，基本上她娘那邊的東西都是我大嫂買的。」

　　「偶爾我大嫂也會帶我和我大哥去她娘那邊吃飯，她娘笑盈盈的，很是親人。」

　　「平時我大嫂也跟她娘開玩笑，說想把狗蛋帶到鎮上，讓她娘幫忙帶，她娘每次都很熱情，說那趕緊帶來，反正她帶一個也是帶，帶兩個也是帶，還有，要不是我大嫂她娘經常說那些話，我大嫂也不會覺得我娘帶的不好，全都是她娘挑撥的。」

　　「後來我大哥大嫂把狗蛋帶到鎮上……」

　　孫小成低頭，狗蛋已經在他懷裡睡著了。

　　他笑著摸摸侄兒的臉，聲音輕柔了許多。

　　「剛開始去的時候，狗蛋外婆對狗蛋很好，過了幾天，我大哥臉色不大好，我以為他跟我大嫂吵架了，就去問他，結果他說狗蛋在他外婆那邊過的不太好，天天哭著想回家，幾天時間，就瘦了一圈，狗蛋外婆還說家裡東西不夠，讓我大哥大嫂多買點。」

　　「我回家收麥子前，買了點糖果去看過狗蛋，狗蛋當時看見我，衝過來抱著我的腿，想讓我帶他回家找奶奶。」

　　「當時我大嫂的侄兒一直盯著我手裡的糖果看，說等我走了，這些都是他的，當時被狗蛋外婆訓斥了兩聲，我也沒當回事，現在想來，狗蛋在那裡，好東西肯定會被他表哥佔有，他表哥打他，他外婆也不太會管。」

　　「昨天我來鎮上，僱主說讓我們今天收拾回家，說天下不太平，等以後太平了再回去幹活。」

　　「晚上，我大哥大嫂去接狗蛋，結果去的時候，狗蛋被他表哥壓在地上打，狗蛋當時哭的撕心裂肺的，狗蛋外婆在做飯，就沒管，我大嫂當時氣壞了，過去把她侄兒拉起來，她侄兒就打哭著說姑姑打他。」

　　「狗蛋外婆立馬就沖了出來，揚手就打了我大嫂兩耳光，氣不過又打了狗蛋一巴掌，說他是個禍害，一天到晚惹的她孫子哭。」

　　「唉！昨晚鬧的真的很不愉快，我嫂子氣的跟她媽吵，後來她哥趕過來要打她，我大哥攔了下來，經過這些事情，我大嫂也明白了，孩子還是我娘帶著最好，而且，她也經過這件事情看清了她娘的心思。」

　　孫小成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一轉頭，看見沈溪月幾人靜靜地看著他，滿月一臉心疼，頓時笑了笑，「還好都過去了，就是狗蛋受罪了！」

　　沈溪月點點頭，「沒事，孩子小，馬上就忘記了，以後也不會再受這樣的罪。」

　　要是狗蛋娘當時不跟孫大娘吵，狗蛋也不用受這份罪。

　　不過要不是經過這件事情，狗蛋娘也看不清她娘的用心。

　　所以也不算是壞事。

　　牛車很快進了村子，快到家門口的時候，沈溪月小聲叮囑孫小成。

　　「小成叔，一會回去你不要跟孫大娘說狗蛋被他外婆打的事情，如果孫大娘知道了，你要攔著一點，讓孫大娘不要罵菊花嬸子，這樣以後他們關係會好一些，你記得在中間說和說和，知道嗎？」

　　孫小成愣了下，臉上有些心虛。

　　他早就想好了，回家了要把這些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他娘，好讓他娘揚眉吐氣一番。

　　結果現在聽沈溪月這樣說。

　　他撓撓頭，稍微想了想，便點點頭，「行，溪月啊，我聽你的！」

　　他也想明白了，要是完完全全告訴娘，到時候娘肯定會跟嫂子吵架，到時候家裡肯定會雞犬不寧，狗蛋也會被嚇到。

　　正說著，牛車進了院子。

　　孫大娘和何氏正好在外面院子裡說話。

　　一轉頭看見孫小成也在牛車上，再一看，發現了孫小成懷裡的狗蛋。

　　瞬間，孫大娘眼裡冒出亮光，張開胳膊就跑了過來。

　　「狗蛋！我的乖乖啊！奶想死你了！」

　　說著嘴就撅起來，差點哭出來。

　　她將狗蛋抱過去，緊接著就發出了驚呼聲。

　　「天爺啊，我的乖孫臉上這是怎麼了？還有胳膊上，腿上！」

　　孫大娘的天頓時塌了，她抱著狗蛋一屁股坐在門檻上，細細檢查，臉色陰沉的厲害。

　　孫小成不敢說話，下了牛車將車裡的包袱籃子拎下來。

　　「小成，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孫大娘一聲暴喝，不讓孫小成進門。

　　孫小成一個哆嗦。

　　「娘，這……唉！嫂子昨晚跟狗蛋外婆打了一架，嫂子也沒想到狗蛋會成這樣，娘……你……」

　　孫小成語無倫次。

　　他知道，狗蛋是娘的心頭肉，狗蛋受傷簡直在剜她的心。

　　孫大娘瞪著孫小成，「我就知道！他外婆那個……」

　　「孫大娘……」

　　沈溪月跳下車，在孫大娘罵出來之前出聲叫她。

　　孫大娘一愣，看向沈溪月。

　　沈溪月盯著她，「孫大娘，之前我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正在這時，狗蛋睜開眼睛，他下意識動了動，等看清是親奶時，將臉扣在奶奶懷裡，哼哼唧唧的哭著。

　　「奶奶，我想你了奶奶，以後我哪也不去了，就跟奶奶在一起！」

　　滿月這時湊到沈溪月跟前小聲說：「長姐，大成叔和菊花嬸子回來了！」

　　沈溪月轉頭，看見東邊路上過來的兩個人，正是大成叔和菊花嬸子。

　　「大娘，大成叔和菊花嬸子回來了，剛才我們分開的時候，我都看見了，菊花嬸子臉上都是抓痕，狗蛋成這樣，菊花嬸子也很難過，不過還好都是皮外傷，狗蛋剛在路上看見我們時跑的飛快，他就是太想你了！」

　　沈溪月話裡有話，孫大娘瞬間冷靜下來。

　　很快，孫大成和王菊花也進了院子。

　　孫大娘擺著臉，狠狠心，將狗蛋放下來，「大成，菊花，你們回來了，自己帶狗蛋！我可不敢輕易幫你們帶孩子，省的你們說我不幹凈，帶不好孩子！」

　　說完猛的站起來。

　　狗蛋一臉無措，見奶奶不要自己，頭一樣嚎啕大哭。

　　孫大娘心都疼死了，眼淚也忍不住流下來。

　　何氏在一旁看的於心不忍，想上前，被沈溪月一把拉住。

　　狗蛋的哭聲把王嬸也引了出來。

　　湊在一邊看熱鬧。

　　王菊花看婆母這樣，臉色蒼白，想上去哄狗蛋，狗蛋使勁往後退，一把摟住奶奶的腿。

　　「我不要娘，娘會帶我找外婆，我不想找外婆，外婆會打人，表哥也打我，還搶我東西吃！晚上還讓我睡地上，有老鼠咬我！」

　　狗蛋哭著喊著，聲音斷斷續續。

　　「哎呦我的娘啊！菊花啊，你娘怎麼這麼狠心啊！狗蛋這麼小，他可是你娘的親外孫啊，就算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不能這樣對待自己的親外孫啊！」

　　菊花來不及辯解，後退一步，淚眼朦朧看著孫大娘。

　　「娘，之前是我不對！娘，我……」

　　王菊花說不出來道歉的話，聲音哽在喉嚨裡，哭的肩膀直抽抽。

　　孫大成看不下去，「娘，昨天菊花跟狗蛋外婆吵了一架，你看菊花臉上，都是被她娘撓的，之前也不知道會這樣，娘，之前是我們不好，你把狗蛋帶的那麼好，我們還那樣說你，是我們不對！」

　　孫大娘嘆口氣，彎腰一把將狗蛋抱起來，伸手幫他抹眼淚/

　　「狗蛋，不哭不哭，奶奶給你蒸雞蛋吃。」

　　說完轉身就要跨進門去。

　　「大成，娘屋裡有藥粉，你過來拿一下，給你媳婦擦一下臉，你媳婦還年輕，臉上注意點，留下疤痕可就不好了！」

　　孫大成連忙點點頭。

　　王菊花在門外哭了出來。

　　「娘，對不起！」

　　孫大成沖沈溪月幾人苦笑著點點頭，一把拉過王菊花，也跟著他娘進了門。

　　孫小成兩手都是東西，怔愣著看娘和大哥大嫂進去，他也回頭沖沈溪月笑笑，將東西拎進去。

　　隻有王嬸，從頭到尾，孫家人都沒人理會她。

　　她臉上掛不住，自言自語說了兩句，自覺無趣哼了一聲，反身回了自己家。

　　何氏鬆了口氣，見沈溪月過去，小聲道：「溪月啊，你說他們會不會吵起來？」

　　沈溪月搖頭，「不會，經過這件事啊，孫大娘一家人會更和睦，放心吧。」

　　何氏放下心來，打心眼裡也替孫大娘開心。

　　「以後啊，孫大娘就不用受冤枉氣了，就是可憐狗蛋了，孩子臉上身上都有傷。」

　　滿月拉著母親，「娘，狗蛋沒事，過兩天就好了。」

　　「行啦行啦，快回家吃飯，麵條都下鍋裡了，再不吃就要坨了。」

　　何氏連忙招呼著。

　　正在這時，半月帶著香丫從屋後回來。

　　兩人將羊關進牛棚，雞鴨去水槽裡喝水。

　　「長姐，你們回來了！」

　　半月將背籠拿下來，「我還給花花割了草，它跑了一早上，肯定還沒吃！」

　　花花已經靠過去，伸嘴在背籠裡扯了一口草，開心的嚼著。

　　大黑和虎虎也尾隨著過來。

　　繞著沈溪月幾個撒歡子。

　　「走走走，快回去吃飯！」

　　沈溪月幫著母親一起招呼。

　　她和清風一起將闆車靠穩，將牛車裡的東西拎回家。

　　「長姐，你又買肉了？」

　　半月高興的眼裡冒光。

　　「還有糖果！這麼多！」

　　又發現了糖果。

　　半月想拿兩個糖果和香丫吃，滿月拍她一下，「先吃飯，下午再吃糖！」

　　幾人剛坐下來，孫大娘聲音在院子裡響起。

　　很快，她端著一個碗進來。

　　「我蒸了兩盤雞蛋，這盤給你們吃，溪月啊，今天謝謝你們了，順路幫我把狗蛋帶回來！」

　　孫大娘眼裡都是笑。

　　想了多少天孫子，現在孫子終於回來了，她整個人都舒服了。

　　「孫大娘，不用客氣，咱們是鄰居，後面還要互相幫助呢，這不算啥！」

　　說著也不肯要孫大娘的蒸雞蛋。

　　「孫大娘，你們家人多，我家幾隻母雞天天下蛋，我們都吃不完，你快端回去吃，今天大成哥他們都回來了，給他們也補補。」

　　孫大娘笑著說：「我蒸的多呢，夠他們吃，我大成回來也帶了不少雞蛋，快接著吧！」

　　孫大娘不由分說，將盤子塞到何氏手裡，麻利的轉身出門。

　　何氏想喊人已經來不及了，隻好笑著收下。

　　一家人將雞蛋羹分了，每人碗裡撥一些。

　　沈溪月嘗一口，點點頭。

　　「孫大娘這手藝不錯啊！」

　　何氏點點頭，「那是的！之前你孫大爺腿好的時候，方圓幾個村裡，誰家有紅白喜事，都會請你孫大娘和孫大爺去幫忙，他們兩人燒菜都很不錯。」

　　沈溪月驚訝的看著何氏，「那真好！」

　　嘴上說著，心裡卻有些遺憾。

　　這要是沒遇到這動蕩的局勢，說不定他們的手藝自己也能用上。

　　一家人邊說話邊吃飯，聊著這幾日的事情。

　　「大嬸！」

　　快吃完的時候，院子外面有人喊何氏。

　　聽到聲音，何氏和滿月幾個都愣了下。

　　這聲音似乎有些熟悉。

　　何氏端著碗去廚房門口看。

　　沈溪月和滿月對視一眼，兩人都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

　　果然，何氏驚訝的聲音叫了出來。

　　「惠雲？怎麼是你？你怎麼來了？」

　　滿月剛要起身，沈溪月按住她，自己站起來。

　　「你們都坐著好好吃飯，不要理會，我去看看！」

　　說著來到廚房門口。

　　「大嬸！求求你，救救我吧！再不救我，我就要死了！」

　　沈惠雲已經到了院子裡。

　　院門沒有關，這幾天事情多，家裡隨時會來人，何氏便將門留著，有人來，推門就能進來。

　　沈溪月看著沈惠雲，心裡暗暗吃驚。

　　這才過去了十幾天而已，沈惠雲就跟變了個人一樣。

　　要是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

　　她頭髮亂糟糟的，衣服也破舊不堪，臉上有淤青，髒兮兮的。

　　一進院子，她就撲倒在地，淚汪汪看著沈溪月和何氏。

　　「大嬸，溪月姐姐，求求你們，幫幫我吧！」

　　一邊費勁往前爬，一邊看著身後，好像有什麼壞人在追她一樣。

　　院門外有人影閃了閃。

　　沈溪月看見了，是兩個男子。

　　一個好像是沈老二，還有一個……

　　沈溪月眯起眼睛，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惠雲，你要知道，你不該來我家？你走吧，我不會救你！」

　　話音落，沈惠雲一臉絕望的看著她。

　　院子外面，男人諷刺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