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馬大隊。

　　正翹首以盼的錢紅安、朱開文等幾個大隊領導臉色一變。

　　徐主任得知外地單位的領導要來牛馬大隊考察參觀竹雕摺疊傢具，他一大早就帶著公社的領導們來了。

　　好酒好菜野味全都準備好了，就等著領導們了。

　　此時見到錢二秀和姚軍來鬧事，他臉色有些難看，扭頭問旁邊的錢紅安怎麼回事。

　　錢紅安忙和徐主任說了昨天發生的事，徐主任在姚旺弟還有些紅腫的臉頰上看了幾眼。

　　這個女知青好像是小棠的朋友？

　　這時兩名公安開口，「錢隊長，這兩位同志向我們報案你們大隊的同志毆打了他們一家三口，公安局這邊已立案，錢二秀和姚軍同志還給我們看了他們身上的傷痕。

　　還請錢隊長和你們隊的同志配合一下我們的調查工作。」

　　兩人好聲好氣，態度非常友好，「請錢隊長放心，我們不會冤枉你們隊的同志的。」

　　錢二秀本來一臉倨傲，一聽不樂意了。

　　「什麼叫不會冤枉他們？兩位同志，我都和你們說了，我們身上的傷口就是他們隊的人打的，證據確鑿，你們趕緊把他們抓進去坐牢去。」

　　她把袖子擼起來，露出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青紫色傷痕。

　　又扭著姚軍的臉，把姚軍臉上紅腫、青紫的腫包展示給眾人。

　　「瞅瞅，這給我和我男人打得頭破血流，他們牛馬大隊的人都是一群無法無天的壞分子，不把法律放在眼裡，公然毆打無辜群眾，我和我男人可是京城啤酒廠、鞋廠的重要骨幹。

　　深受我們廠長看重，你們縣要是不給我倆做主，把兇手抓起來，我們就去你們市裡告你們，市裡不管就去省裡告！

　　我們京城來的，還能讓你們小縣城的壞分子欺負了不成？！」

　　徐主任和錢紅安臉色冷了下來。

　　「你個逼婆娘還敢來我們隊鬧事，看老婆子的攪屎棍！敢誣賴我老婆子打你，老娘現在就撕爛你那張臭嘴！」八嘴嬸拎著臭烘烘的攪屎棍衝出來。

　　錢二秀被噁心得不輕，忙往兩個公安身後躲。

　　「公安同志，看到沒看到沒，這個老刁婆昨天打了我們，今天又衝出來想打人，我就說證據確鑿了吧，你們快把她抓起來啊！」

　　「八嘴嬸！」錢紅安連忙把人攔住。

　　一臉愧疚的姚旺弟也來了，她漲紅著臉急得都快哭出來了，「主任，大隊長，對不住，是我連累了大隊。」

　　她不敢看徐主任和錢紅安的臉色，轉身冷冰冰地盯著錢二秀和姚軍。

　　「媽，爸，我求你們別無理取鬧了，昨天是你們先來我們隊鬧事，八嘴嬸子壓根沒對你們動手，隻是說了你們兩句，我嚴重懷疑你們身上的傷有古怪。」

　　姚旺弟說著就想上手去碰錢二秀胳膊上的傷口。

　　錢二秀臉色一沉，差點沒忍著擡手扇她巴掌，她退後兩大步指著姚旺弟鼻子罵。

　　「你個吃裡扒外的賠錢貨玩意兒，你爹媽被人打了，你不幫爹媽反倒幫兇手脫罪，你良心被狗吃了？」

　　兩個公安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觀察了這一會，他們非常懷疑這位跋扈、嘴臉刻薄的錢同志在報假案，冤枉無辜同志，浪費公安力量。

　　他倆眼神銳利地盯著錢二秀和姚軍，剛想說些什麼，就見徐主任表情急切地衝過來。

　　「兩位同志，有什麼事你們帶著他倆去隊裡說，牛馬大隊今天要接待外地來的考察觀光團。」

　　後面這句徐主任是壓低聲音說的。

　　倆公安立馬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非常嚴肅地把錢二秀和姚軍帶著進了村裡。

　　錢二秀不明所以，「放開我，你們想幹什麼？好啊，你們公安和牛馬大隊這些壞分子是一夥的，我要去市裡告你們！」

　　她聲音越發尖利，「姚旺弟，你要是想他們都平安無事不去坐牢，那就聽我和你爸的話，把東西交給我們保管！」

　　姚旺弟冷著臉，眼底罕見地浮現出怨恨。

　　錢紅安走過來，「外地考察觀光團到了，姚知青，你快回辦事處告訴大夥一聲，關鍵時候千萬別掉鏈子啊。」

　　「主任我知道了。」姚旺弟忙轉身往回跑。

　　車隊在牛馬大壩壩埂上停下，棠清妤引著七八個領導下了車。

　　呼吸著新鮮空氣，看著遠處綿延不絕、生機勃勃的竹山，幾人心情都更愉悅了。

　　「小棠科長，你們這真是風景秀麗啊。」

　　楊科長微微閉眼嘆道。

　　棠清妤笑了笑，「那可不，對面那些連綿不絕的竹山每天要產生好多新鮮空氣呢，楊科長，各位科長，竹山裡還有竹蟲和竹鼠，炸竹蟲、竹鼠肉是我們大隊一絕，非常適合下酒。

　　等中午吃飯幾位科長可要好好嘗嘗。」

　　她順便含笑將小跑過來的徐主任、錢紅安幾人介紹給了楊科長他們。

　　「幾位科長，這是我們公社的領導徐主任，我們大隊的隊長錢紅安同志。」

　　「主任，隊長，這是豫省的楊科長，這是蘇省的劉科長，這是……」

　　徐主任和錢紅安幾人笑容可掬，態度不卑不亢。

　　「楊科長，劉科長……歡迎歡迎，歡迎各位蒞臨我們公社參觀考察……」

　　楊科長等人一個個都是大城市百貨大樓來的領導，結交的領導多了去了，要換以前，像徐主任、錢紅安這樣的小公社、小生產隊基層小領導連見他們一面的資格都沒有。

　　眼下卻沒有一絲不耐煩，態度異常好地和徐主任、錢紅安等人握手，滿臉笑容道。

　　「打擾了，還得勞煩徐同志和錢同志你們招待。」

　　「哈哈，哪裡哪裡，幾位來真是讓我們公社蓬蓽生輝……」

　　雙方握著手互相吹捧。

　　楊科長看了眼旁邊笑吟吟的棠清妤，暗嘆真是窮窩窩裡飛出了隻金鳳凰，連帶窮窩窩都成金貴的鳳凰窩了。

　　吹捧完，徐主任引著幾人去辦事處參觀。

　　村民們嚴陣以待，這一年他們見識多了，眼界也上來了，這會面對一群外地領導的參觀。

　　大夥那叫一個井然有序，有條不紊。

　　分工明確，動作利落不磨嘰，三兩下一件精美的產品就顯現出了基本樣子。

　　看得楊科長等人心裡連連讚歎。

　　別說，這小公社的小作坊真像那麼回事，比國營廠裡的生產車間也不差。

　　不愧是聞名全國的清縣牛馬大隊。

　　幾人站在一個老手藝師傅跟前看他雕刻，看了好一會，發現老師傅雖然老，但雕刻的花紋也老練嫻熟。

　　一件件傢具做得是真精緻漂亮。

　　當即有兩位科長拍闆定下了5000件傢具，約定明年77年交貨。

　　錢紅安也修鍊到家了，拿下這麼大單子他竟然也喜怒不形於色了。

　　倆科長不禁腦補牛馬大隊現在不缺訂單，暗暗為自己簽單的決定拍手稱快。

　　參觀完辦事處，徐主任等人又招呼幾位科長上山泡溫泉。

　　去的路上棠清妤不經意間透露他們隊的溫泉坑被省裡領導立項，再過不久要進行越冬蔬菜、育魚苗的養殖。

　　領導還打算在這修建溫泉療養基地，歡迎楊科長幾人再來牛馬大隊。

　　楊科長等人一聽暗暗咂舌這牛馬大隊運氣也忒好了點，出了隻金鳳凰還不夠，居然還被國家看上了。

　　以後這裡得不少退休的領導、幹部來這休養吧？

　　不成，他們以後得和牛馬大隊建立深厚的友好合作關係，多和他們縣簽點訂單。

　　有兩個浙省其他市的科長本來對牛馬大隊的產品不感興趣，溫泉療養基地一出來，兩人當場說要簽訂單。

　　錢紅安憂愁地嘆了口氣。

　　單子太多了啊，哎，真是幸福又苦惱啊，小棠太能幹的壞處這就顯現出來了。

　　泡完溫泉，幾位科長渾身舒坦，中午還吃了竹蟲和竹鼠，最後心情超好地離開的。

　　送走人，棠清妤轉身看向錢多多和姚旺弟。

　　「旺弟，你父母在哪呢？我看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