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廣元膽戰心驚地給隆安公社打電話，他已經做好被主人罵個狗血淋頭的準備了。

　　誰知半小時後電話通了，那頭的同志說主人不在隊裡，讓他把事兒轉告給他，他會告訴主人。

　　佘廣元鬆了口氣，忙把沈毓的情況告訴辦事處同志，重點提了他請了赤腳醫生治病開了葯，目前沒多大事。

　　打完電話佘廣元迅速返回漁場。

　　他想起還沒叫人去查沈毓到底怎麼掉進冰水裡的，失足便也罷了，如果是別的……

　　呵！他絕不饒那個敢害他小命的賤人！

　　徐主任得知棠清妤媽媽出了事差點沒了命，眼下發了高熱昏迷還沒醒，趕忙撥通電話打往嵩市。

　　又是快半小時才轉接接通紅星招待所。

　　「啊？小棠同志去參加宣判大會了嗎？好好好，那麻煩等她回來你把情況轉告給她，多謝同志了。」

　　掛斷電話，徐主任擔心地呢喃了句。

　　「沈媽媽可一定要平安無事啊。」

　　紅星招待所是領導特批接待這次前來參加宣判大會的功臣的單位，早上接待棠清妤和沈延時，因為兩人出眾的容貌和氣質對他倆印象很深。

　　「宣判大會肯定還沒結束，咋辦？等棠同志回來再轉給她？」

　　另一人道：「不成，親人遇險落水是大事，你在這守著，萬一清縣那邊還有電話過來你就記下內容。

　　我現在馬上趕去宣判大會，等重要程序結束，立馬告知棠同志她媽媽的事。」

　　「成。」

　　宣判大會現場。

　　領導一說嘉獎結束，記者們迅速衝上去將棠清妤等人團團包圍，誰都想拿到第一手採訪資料。

　　「棠同志，你當時以身犯險，首當其衝追擊敵人，是什麼支撐著你一定要抓到罪犯頭子蔡様？遇到持槍歹徒你是怎麼克服害怕心理的？」

　　「沈同志，這次榮獲二等功你有什麼感想？」

　　「棠同志，你平時喜歡看什麼書？榮獲一等功榮譽有什麼感想嗎？接下來會怎麼繼續為黨和人民服務？」

　　問題一個接一個，棠清妤和沈延臉上始終掛著從容自信的笑，娓娓道來。

　　棠清妤：「當時我看到那麼多無辜同志遇害，心裡對那夥犯罪團夥氣憤到極點，想著一定要抓到犯罪團夥，剷除這夥反革m惡勢力，還要把無辜同志救出來，讓他們重返家園和親人團聚。

　　他們手上有槍械匕首這些殺傷性強的武器，生命受到威脅時我也害怕，但想到無辜同志，我腦子一熱就衝上去了。」

　　沈延：「清妤同志說得對，不管幹什麼事，隻要是為了黨，為了人民，就要踏踏實實，不怕吃苦，不怕犧牲。

　　人多力量大，當時參與圍剿的同志那麼多，我們擰成了一股繩，才成功剷除了犯罪團夥……」

　　「咔嚓咔嚓—」

　　兩人自信從容發言的樣子被留在了膠捲裡。

　　他們說的話都很有深度，思想覺悟也高。旁邊的領導們不住點頭，眼裡滿是欣賞。

　　記者們刷刷不停記，這種又紅又專的發言，發表到報紙上一定可以引發群眾共鳴和喜歡。

　　大半個小時後，採訪結束。

　　楊局長走過來，「小棠同志，沈同志，晚飯領導說去市公安局食堂吃，他讓大師傅做了幾個好菜。」

　　兩人笑著剛要應下，就見紅星招待所的同志急匆匆走過來。

　　「棠同志，清縣隆安公社打了電話過來，說你母親沈毓同志失足掉進結冰的河裡差點出了事，醫生去看了還開了葯，不過現在還沒醒。」

　　「什麼？！」棠清妤和沈延雙雙臉色一變。

　　媽怎麼會失足落水？更何況河面還結冰了，更要遠離才對。

　　棠清妤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人名，滿臉焦急地轉身去找專案組的領導。

　　如果是那人，那佘廣元一個小場長，可能就護不住她媽了！

　　和領導說明情況，領導很重視，很快給她和沈延批了從嵩市到臨縣的介紹信。

　　又讓自己秘書趕緊送他們回招待所拿行李，順帶送他們去火車站。

　　沈延和自己的同伴說了情況就跟著棠清妤走了。

　　—

　　同一時間，菊小菊漁場附近一處村民家裡。

　　周羅軍和高二狗正在接頭。

　　高二狗正是中午沈毓跳河前，從她旁邊路過，命令她跳河的男人。

　　「現在沈毓被談歡那幾個臭娘們時刻照看，我隻能借著送熱水的名義看一眼，壓根沒法把新的葯餵給沈毓。

　　沈毓不死，那位那兒不好交代。」

　　高二狗在屋裡轉來轉去，腦中靈光一閃，湊到周羅軍耳邊一陣耳語。

　　「你這樣……」

　　「好，就照你說的辦。」周羅軍眼神淩厲地點點頭，迅速離開高二狗家返回了漁場。

　　吃了宋醫生開的葯沈毓已經醒了，宋醫生又給檢查了一遍身體，情況正往好的方向走。

　　談歡喂沈毓喝熱水，「阿毓，你感覺怎麼樣？好點沒有？」

　　沈毓目光不再空洞無神，恢復了正常，蒼白的臉上浮現一絲笑，「好很多了，多謝你照顧我。」

　　談歡笑了笑，正色問道：「對了阿毓，你真的是失足掉進河裡的？」

　　沈毓凝神想了想，腦子傳來陣陣劇痛，疼得她倒吸了口涼氣，「我記得我當時走到河邊，不知怎麼的突然就掉下去了，但我沒感覺到有人推我。」

　　沈毓自己都搞不明白怎麼就掉下去了。

　　談歡擰眉：「好吧，那你怎麼離開了漁場啊？你突然失蹤把我們都嚇壞了。」

　　「我……」沈毓終於察覺到自己哪不對勁了，她不僅忘了自己怎麼突然離開了漁場，連怎麼掉下去的都忘了。

　　腦子越來越疼，疼得她五官都皺在了一起。

　　談歡嚇了一跳，忙道：「好了好了，你還病著，頭疼難過就別想了，等病好再想。」

　　「嗯。」沈毓疼得隻能輕輕應了聲。

　　這時，周羅軍端了一碗紅糖雞蛋進來，「沈同志，談同志，這是場長剛才讓食堂煮的紅糖雞蛋，說是給沈同志補身體的。」

　　紅彤彤的糖水散發著甜香，冒著熱氣，碗裡窩著三個大雞蛋和一顆顆紅得喜慶的大棗枸杞。

　　談歡小心接過來，舀起湯勺吹著，「宋醫生說要給你好好補補身體，你快把它吃了吧，這雞蛋、紅棗、枸杞都是補身體的好東西。」

　　「好。」沈毓笑了笑。

　　周羅軍假裝去拿空的熱水壺，餘光卻死死盯著沈毓。

　　談歡將舀碎的半枚雞蛋送到沈毓嘴邊。

　　沈毓把一整碗紅糖雞蛋全吃了，不一會，她目光再次變了。

　　渙散空洞無神，像個提線木偶。

　　周羅軍拎著熱水進來，看著沈毓嘴角閃過一個詭異笑容。

　　他嘴唇微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