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安公社十來個生產大隊，都是這兩天交公糧。

　　迎著早晨五點的晨曦，拖拉機「突突突」冒著黑煙，拉著滿滿一車糧食駛向公社。

　　錢紅安、朱開文以及兩個牛高馬大的小夥站在車鬥裡。

　　風刮在臉上，衣服跟著獵獵作響，錢紅安挺直腰闆，滿面笑容，頗有點氣勢長虹的架勢。

　　後面七八個年輕小夥推著空蕩蕩的雞公車，上了年紀的大爺趕著牛車，婦女同志們背著空蕩背簍。

　　腳步輕快，輕鬆愜意，不遠不近地跟在拖拉機後頭。

　　中途遇到隔壁禿頭山和小三崖兩個大隊交公糧的隊伍。

　　錢紅安遠遠就瞧見走在隊伍前面，打頭推著雞公車的張利軍，瞬間錢紅安的腰闆子挺得更直了，跟背後釘了鋼闆似的。

　　「突突突」震耳欲聾的拖拉機聲音從後方傳來。

　　兩個大隊的村民往後一看，眼珠子差點驚掉出來。

　　最窮最苦的牛馬大隊交公糧的車竟然是拖拉機，我嘞個乖乖！

　　拖拉機呼呼駛過的高亢聲音裡，張利軍聽到了錢紅安那得意洋洋到欠扁的聲音。

　　「哈哈哈，張利軍，往年你不是嘲笑我們隊交公糧最晚嗎？今年我們就先行一步啦，你們慢慢來。」

　　給張利軍羨慕嫉妒得猶如泡在了陳年老醋罈裡。

　　「有什麼了不起？我們用雞公車和夾夾車照樣不比你們慢！」

　　張利軍說完，扭頭對自己大隊的村民鼓舞道：「加把油，加把勁，等把公糧交完了，咱進城逛街去。」

　　「都跟我唱，大海航行靠舵手，萬物生長靠太陽，唱著歌咱就不累了。」

　　村民們紛紛響應，即便累得滿頭大汗，臉頰黑紅，卻眼裡有光亮，有希望，歌聲一聲比一聲嘹亮。

　　小三崖大隊那邊也組織唱起了歌。

　　一路上遇到不少或推車或趕牛車或用背簍背公糧的大隊，拖拉機等待、避讓耗費了不少時間。

　　兩小時後才抵達公社糧站附近。

　　但相比往年是快了許多許多了。

　　由於交公糧的都擠在了一起，距離糧站近的大隊早就在前面排著了，長長的隊伍，密密麻麻的人頭，隻能看見一點點糧站的影子。

　　拖拉機師傅把糧食卸到路邊就開著拖拉機離開了。

　　牛馬大隊年輕力壯的小夥們身上有的是力氣，腳程又快，推著空車很快趕了上來。

　　把糧食扛到雞公車上裝好，一輛跟著一輛井然有序地排在前一個大隊後面。

　　遠處依稀能聽到糧站高音喇叭播放的宣傳錄音，「堅決打擊瞞產私分行為，確保國家徵購任務完成！」

　　「曬乾揚凈，交好糧，交愛國糧！」

　　錢紅安看了眼待不住的大姑娘小媳婦們，大手一揮，「行了，交公糧有我們男同志，你們女同志去到處逛逛吧。」

　　眾人歡呼一聲，笑著散開。

　　知青們也跟著離開了。

　　好不容易有空閑出來，不少人身上都帶了點錢，打算買點日常生活用品和小零嘴打打牙祭。

　　女同志三三兩兩成群結隊，男知青主動承擔起保護女同胞的責任，不遠不近跟在她們後面。

　　鎮上的街沒什麼好逛的，棠清妤喊上棠清辰直接去了縣裡。

　　姚旺弟和錢紅安的女兒錢多多關係不錯，兩人本想喊上棠清妤一起，得知她要去縣裡也隻得作罷。

　　祝願目光駐足在棠清妤漸行漸遠地背影上，杜凡喊他了他才應聲離開。

　　到縣裡後，棠清妤先去供銷社買了點兩盒餅乾和一點雞蛋糕。

　　然後帶著棠清辰直奔機械廠的家屬院。

　　這個點秦姨正好在家，這一個月她都請假，給大兒媳伺候月子來著。

　　見棠清妤來，秦姨臉上頓時綻放出燦爛至極的笑容。

　　「小妤！你來啦，快進來快進來。」

　　「這就是你弟弟吧？長得真俊，和小妤你真像。」

　　棠清辰禮貌笑著，和自家姐姐一般無二的乖巧，跟著喊了句「秦姨。」

　　秦姨的大兒媳胡慧慧和棠清妤年紀相仿，加上棠清妤嘴甜，嫂子嫂子的喊著。

　　又誇胡慧慧皮膚好，氣色好，誇娃兒長得可愛，胡慧慧也很喜歡棠清妤，對棠清妤的到來歡喜極了。

　　說了會話，逗了會秦家的小孫子。

　　棠清妤這才表明來意，把帶來的布料圖案圖紙拿出來給秦姨看。

　　「姨，您給我看看，我這布料圖案設計得咋樣？」

　　秦姨還沒說話，胡慧慧便驚呼一聲，寶貝地捧著其中一張圖紙，驚艷又驚喜地開口。

　　「天吶，真好看，清妤這都是你設計的嗎？」

　　棠清妤點頭，謙虛道：「隨便畫畫，畫得不好。」

　　「清妤你也太謙虛了，嫂子是縣服裝廠的職工，每年我們廠都要從紡織廠進許多布匹做服裝。

　　你這布顏色好看，花紋也好看，要是做成布拉吉和的確良的連衣裙、襯衫，一定有很多年輕姑娘媳婦喜歡，肯定會大受歡迎。」

　　胡慧慧對幾張圖紙愛不釋手，恨不得現場能變出幾塊布料做幾身連衣裙穿穿。

　　秦姨也驚艷得很，「慧慧說得對，要是這布料顏色再深沉些，我們這些上了年紀的老娘們也喜歡呢。」

　　說著秦姨情不自禁摸了摸自己眼角的皺紋。

　　其實現在這版淺粉、淺黃的顏色她就很喜歡，一看就很有活力，很青春。

　　就是她這年紀穿出去，人家該笑話她一大把年紀還偷穿小姑娘的衣服了。

　　兩人這麼一誇，棠清妤信心十足。

　　摟著秦姨的胳膊：「姨，那您說我這布料能入得了你們紡織廠的眼嗎？」

　　「不瞞您說，我想在紡織廠謀個職位，我平時就設計設計布料圖紙，不用每日準時準點去紡織廠坐班，待遇可以少一點。

　　我現在準備蓋房子，錢也不多了，還要在清縣生活好幾年呢，這才想著找個工作賺點錢。」

　　秦姨聽著她如實道來，對這個敞敞亮亮的小姑娘更喜歡得緊。

　　她就喜歡這種搞事業，想要什麼都主動爭取機會的小同志。

　　秦姨抱著棠清妤立馬道：「一定能入我們廠長的眼，這麼好看的布料圖紙她一定會收的。

　　而且你放心，媯廠長人可好了，尤其對待女同志，我們廠女同志的福利是最多的，都是媯廠長力排眾議為我們爭取來的。

　　她又愛才，一定會給你滿意的待遇。」

　　「事不宜遲，小妤，我現在就帶你去見見廠長。」

　　秦姨是個急性子，風風火火站起身拉著棠清妤就走。

　　「慧慧，竈上燉了雞，你看著點火，一會我們就回來。」

　　一旁的棠清辰忙起身跟了出去，出門前還不忘禮貌地和胡慧慧說了聲「嫂子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