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清妤回頭一看，是裴家伯父和伯母，她頓時笑開，甜甜地喚了句「裴伯父伯母」。

　　吉普車停下，裴伯母揮手道，「妤妤是要去療養院看你爺爺吧，快上來，我們載你一程。」

　　棠清妤提著東西上了車，乖巧禮貌地道了聲謝。見兩人興緻不高，眉眼輕擰似是有什麼大的煩心事，便識趣的沒再開口。

　　思及昨日裴伯母眼眶紅腫，說不想自家小子耽誤了她，棠清妤皺了眉。

　　難道是裴三出了事？

　　一路無話，到療養院棠清妤就下了車，裴伯母沖她揮揮手，吉普徑直駛入療養院。

　　棠清妤在門口等了一會終於瞧見一個二十來歲，身穿綠軍裝的年輕男子快步走了出來。

　　「小妤。」趙建華揮手。

　　趙建華是棠清妤爺爺棠老爺子的勤務兵，負責老爺子的日常生活保障。

　　「你好久沒來了。」趙建華帶到她門口的值班亭登記信息，隨口說了句。

　　棠清妤上次來還是一年前，棠老登和棠嬌嬌怕她到老爺子這裡告狀，他們會挨收拾，便不許她再來。

　　「我爺爺身體還好嗎？」

　　趙建華頓住，猶豫了下終是選擇告訴她實情。

　　「不太好，老首長的病情加重了，這些日子昏迷的次數和時間越來越長，前幾日老首長還說想你了，如果你今天不來，過兩日我也是要到棠家找你的。」

　　趙建華神色凝重，老首長和棠家人幾乎沒了親情，不待見棠家人，卻很疼愛棠清妤這個孫女。

　　這一年棠清妤沒來，老首長總念叨，總是怕棠家那群吃人的魔鬼吸血蟲欺負自己孫女。

　　趙建華敘述著老爺子念她想她的話，棠清妤眼眶逐漸濕潤，努力眨了眨眼睛，眼淚才沒掉在登記信息表上。

　　三世加起來，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到疼愛她的爺爺了。

　　登記好信息，棠清妤跟著趙建華走進療養院。

　　她之前來的次數挺頻繁，值班室的兵哥哥都認識她，不然沒這麼輕易就進去。

　　趙建華給她拎著東西，兩人肩並肩往裡走。

　　某個病房。

　　身形頎長，肩寬腰窄，面容俊美華麗，氣質冷峻的寸頭男子穿著病號服，鳳眸望著闖入自己視線的女同志。

　　她臉上笑容燦爛明媚到能感染別人，連帶著他也不自覺微微彎了彎唇角。

　　「硯哥，要去做檢查了，看什麼呢？」另一個寸頭軍裝男走近往窗外一看，正好瞧見棠清妤。

　　軍裝男揶揄地瞄了眼他硯哥，嘖嘖，原來硯哥這麼悶騷，也會盯著人家女同志看。

　　——

　　老爺子是師長級幹部，房間裡除了他就沒別的首長了。

　　「小妤，你坐，我去給你洗水果。」

　　趙建華走後，棠清妤飛快將桌上搪瓷缸裡的水倒掉，從自己帶來的軍用水壺裡倒了滿滿一杯靈泉水出來。

　　望著床上緊閉雙眼，慈眉善目，鬢角斑白的老人，棠清妤眼淚唰一下掉落。

　　她顫抖著伸手握住老爺子皺巴巴的手背，輕聲喊，「爺爺，不孝孫女來看您了，您醒一醒，睜開眼睛看看我吧。」

　　許是親情的召喚，又或許是老爺子想在臨死前再看看自己的寶貝孫女，老人竟真的緩緩睜開了雙眼。

　　「妤妤？是妤妤來看我了嗎？」老爺子眼神不大好了，努力睜大雙眼也隻能勉強看到一個熟悉的輪廓。

　　棠清妤急忙湊近，「爺爺是我，是妤妤，爺爺我扶您起來喝點水好不好？」

　　「噯，好。妤妤啊，你可算來看我這老頭子了。」坐起來距離拉近，老爺子終於看清了棠清妤的面容。

　　見她淚流滿面，老爺子皺著眉問，「怎麼了？我家妤妤可是受了天的委屈？是不是棠家那些人又欺負你了。」

　　「這群狗娘養的，敢欺負老子孫女，看我不去棠家突突了他們。」老爺子沉著臉掀開被子就要下床。

　　棠清妤心裡酸澀得不行，趕忙把氣得不行的老爺子按了回去，溫聲道。

　　「氣大傷身，您可千萬不能再生氣了，您得好好養著，將來病好了才能給孫女做主。」

　　「這兩日我把棠家鬧得雞飛狗跳，爺爺您聽孫女給你慢慢說。」

　　說完見老爺子怒氣消了點，棠清妤趁熱打鐵端著搪瓷缸遞給老爺子嘴邊，「爺爺您喝點水。」

　　一杯靈泉水都被老爺子喝了個精光，棠清妤又給倒了一杯。

　　她問過細桶小寶，爺爺多喝靈泉水會不會出事，小寶說不會，反而爺爺現在的身體沉痾痼疾太重，多喝些靈泉水對他身體有好處。

　　可惜小寶說的那個交易行還沒有開啟，不然她就能看看古代或者修真界有沒有可以強身健體，讓老爺子活到一百多歲的良藥。

　　【宿主寶寶，你在下鄉前每日來看爺爺，每天給他喝點靈泉水，他身體的沉痾就能減輕一些，不會一個月後就嗝屁，能多活一兩年。

　　等你後面開啟交易所，就能買葯啦。】

　　隱身隻有棠清妤能看到的小奶虎蹲在老爺子頭頂，用小爪子扒拉著老爺子的頭髮。

　　【嗯。】棠清妤放下心來。

　　「今天的水格外的甜，好喝。」老爺子笑眯眯說著，精神好了許多。

　　「那孫女每日來看您都給您帶水。」

　　「哈哈，好。」

　　趙建華把洗好的水果端進來就離開了，留爺孫兩個在房間裡說話。

　　棠清妤把棠嬌嬌給她報名下鄉，七天後就走的事和老爺子說了，她盡量說得很平緩，老爺子還是憤怒地捶了好幾下床。

　　「要換了當年，老子直接斃了他們！」

　　幸好棠清妤方才給他喝了不少靈泉水，不然以老爺子現在的身體狀況，會氣得昏迷。

　　棠清妤急忙給老爺子順氣，「爺爺，去鄉下也好，我媽和外公他們下、放的漁場農場距離我要去的公社不遠，我平時可以請假去看他們。」

　　「您也知道下、放下去的人生活過得比知青還苦，外公外婆年紀大了，我不放心他們。」

　　老爺子聞言點點頭，「也罷，去鄉下也好，過兩年再回城，爺爺死前一定托找關係給你找份工作。」

　　說是如此說，但老爺子心裡知道自己沒多少時間了，不免心情沉重。

　　「呸—爺爺肯定能長命百歲。」

　　棠清妤又說了下她這兩天的豐功偉績，把老爺子逗得開懷大笑。

　　棠富強雖是老爺子兒子，但偏心奶是老爺子愛妻的妹妹，她不願嫁給家裡安排的未婚夫，逃婚到了姐姐家。

　　一眼就對身為姐夫的棠老爺子一見鍾情。

　　後來愛妻難產死在手術台上，臨死前怕自己妹妹死在動亂年代裡，便拉著老爺子的手逼著他娶了自己妹妹。

　　老爺子為了愛妻走得安穩，捏著鼻子認下。

　　原本老爺子對棠富強這個妻妹強求來的兒子態度還算可以，後來不知發生了什麼。

　　前些年老爺子強硬的和偏心奶離了婚，親手寫下斷親書和棠富強一家子斷絕了關係，並揚言不準棠富強在外打著是他兒子的幌子行事。

　　隻差登報一步，老爺子卻住進了療養院。

　　「妤妤，這是爺爺給你的，你都收好，鄉下日子苦，別省著，該花花，該用用。」

　　老爺子從旁邊的櫃子裡翻出一本存摺和一摞票據塞給棠清妤。

　　「爺爺我有錢的，這些您自己留著吧。」

　　「聽話。」老爺子強行塞給了她，「爺爺在療養院事事都有國家和組織負責，壓根花不了錢，再說這點東西無論你下鄉與否，爺爺都要留給你的。」

　　棠清妤眼圈紅紅的，嗓子發酸發澀，「謝謝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