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輝一愣，旋即遲疑地說：「刺繡？這能行嗎？小棠，雖然我們的新裙子今天賣得很不錯，但我也聽到有同志覺得11塊的裙子太貴。」

　　「刺繡要費更多的工時和精神，相應的價格也要上漲，再貴了人家能買？」

　　棠清妤兇有成竹，「廠長，你不要盯著清縣這一畝三分地，目光要放長遠些，比如霅溪市，省城，京城，滬市，羊城等大城市。

　　我就是從京城來的，供銷社和百貨大樓都逛過。」

　　「大城市的年輕女性對衣服的時髦度要求更高，更加追求時尚，隻要咱的衣服品質好，精美洋氣，不愁賣的。」

　　諸葛輝目光怔愣，他被調任到服裝廠當廠長時，廠裡效益早已不如前些年。

　　所以才頂著壓力開拓新的市場，現在新市場初見成效，本來隻想守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聽小棠這麼一說，內心深處突然流淌出一股滾滾沸騰的熱血是怎麼回事？

　　「而且你才37，正是闖蕩的時候，廠長真的不想將來某天清縣服裝廠生產的衣服成為全國整個服裝行業的龍頭標杆嗎？」

　　最後這句話直接讓諸葛輝跟打了雞血似的，目光堅定到像要加入組織，「想！我可太想了！」

　　「小棠我聽你的，咱試試，萬一將來真就給咱闖出去了呢。」

　　旁邊的姚旺弟聽著棠清妤這番話，覺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錢紅安和牛馬大隊的村民們就是被清妤如此給忽悠…呸，給說服的。

　　這個大餅它又圓又大又香又甜。

　　看著諸葛輝像是要賭上所有的神情，棠清妤笑著安慰了句。

　　「廠長不用太過擔心，像今天這種沒有刺繡的衣服我們繼續生產，就和清縣以及附近縣的供銷社、百貨商店合作。」

　　「刺繡元素的服飾主要銷往大城市，做中高端服飾，面向大城市本身有工作，父母也有體面工作，有一定購買力的年輕女性群體……」

　　諸葛輝的底氣越來越足。

　　到最後恨不得讓棠清妤現在就設計出衣服，明天就生產出來，後天就拉到大城市去，大後天清縣服裝廠的服飾就風靡京城滬市。

　　「好好，小棠啊，現在我信心百倍啊。」諸葛輝撫掌大笑。

　　「有你這番規劃，我一定頂著壓力，再次說服廠裡那群老傢夥陪我再闖闖。」

　　服裝廠近幾年的效益之所以穩步下滑，就是廠裡一些人一味追求穩，一味想著吃老本，而缺少了拼搏和闖蕩。

　　目的達成，棠清妤把旁邊一臉崇拜盯著自己的姚旺弟推到諸葛輝跟前。

　　「廠長，這是我之前和你說刺繡很好的朋友，我想先為她在咱們廠裡預定個工作崗位，她的刺繡廠裡隨時都能考察。」

　　姚旺弟瞪大雙眼，想了下主動從自己的小挎包裡拿出一方小帕子。

　　帕子上綉著一盆精緻的蘭花，兩株花苞即將綻放，一隻粉白大蝴蝶在花苞上方蹁躚飛舞。

　　「這是我閑暇時繡的。」

　　諸葛輝接過來一看，針腳細密，綉法嫻熟，綉面精緻，蘭花和蝴蝶很是逼真。

　　繡得比他們廠裡那幾個綉工好的職工還好。

　　諸葛輝沒猶豫直接收下這個人才，「當然可以。等小棠你的設計圖樣出來，小姚跟著一起來辦理工作證，該怎麼開展工作，咱到時候再詳談。」

　　姚旺弟可要可不要，主要是能拉攏小棠。

　　談完事，棠清妤領著姚旺弟告辭離開。

　　剛出服裝廠，她發現姚旺弟眼眶紅紅的。

　　「清妤，謝謝你為我籌謀，我從來沒想過我還能憑藉刺繡找到工作。」

　　棠清妤聳了聳肩，「那是你手藝好我才能給你引薦，旺弟，你很優秀的，你要相信自己。」

　　姚旺弟臉上笑容明媚了很多，抱著棠清妤悶悶地應了句「嗯。」

　　—

　　又一批傢具製作完成，就在即將交貨的頭天晚上。

　　淩晨兩點半。

　　「轟隆隆—」震耳欲聾的雷鳴在天上炸響。

　　黑雲壓城，紫色閃電劃破天際，照亮了黑沉的夜晚。

　　錢紅安被震耳欲聾的雷鳴驚醒，瞌睡全無，看著外面的傾盆大雨，他一骨碌爬起來，重重推了下旁邊的錢嬸子。

　　穿著衣服吼道：「翠芬快起來，下暴雨了，快去把村民和知青叫起來，我先去壩埂上看看。」

　　說完錢紅安披上蓑衣拿著手電筒，扛著鋤頭飛消失在雨夜裡。

　　被吵醒的錢嬸心跳得飛快，穿好衣服叫醒錢多多。

　　兩人兵分兩路，一人去叫村民，一人去喊知青們。

　　「起床！快起床！下暴雨了！」

　　「咚咚咚」的鐵盆敲擊聲和雷鳴聲將村民吵醒，大夥匆匆穿上衣服披著蓑衣跑了出來。

　　牛馬大隊對面和側面是一望無際的竹山，竹山山下有個不大不小的水壩，叫牛馬大壩。

　　農田就分佈在水壩周圍和水壩下方通往外界的河道、道路兩旁。

　　牛馬大隊、禿頭山大隊、小三崖大隊以及分佈在河道上的兩個生產大隊，每年灌溉早稻、晚稻稻田的水就來源於牛馬壩儲存的雨水。

　　十年前冬小麥和早稻成熟，還沒來得及收割冬小麥和早稻，霅溪下了一場特大暴雨。

　　壩水蔓延，壩埂決堤，牛馬大隊和禿頭山大隊、小三崖大隊的無數農田被淹。

　　牛馬大隊連接外界的那幾座山林山體滑坡，堵住了外界進來的路，山地裡的冬小麥沒了。

　　成熟的早稻也被淹毀在了洪水暴雨中。

　　當時處於河道下遊的禿頭山和小三崖大隊還淹死過好幾個人，房屋倒塌，牲畜也死了不少。

　　糧食絕收，牛馬大隊耕地面積少，本來就窮，幸好有國家無償發放的返銷糧。

　　臨近幾個大隊的村民才熬了過來。

　　現在暴雨又來了，大夥哪敢大意？

　　錢紅安和朱開文查看水位去了，錢嬸有條不紊地吩咐大夥結伴去查看河道和稻田有沒有淤堵和積水。

　　村民們扛著鋤頭剛要離開，就見雨夜裡錢紅安和朱開文沖了出來。

　　「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