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門後的光芒褪去時,葉飛最先感受到的不是靈力的湧動,而是一股清潤的風。風裡帶著青草的甜香、野花的淡韻,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水汽,那是他在死靈世界掙紮一個月以來,從未觸碰過的鮮活氣息。
他緩緩睜開眼,瞳孔因適應不了這驟然的明亮而微微收縮。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連綿起伏的青山,山上覆蓋著翠綠的古木,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在地面織成斑駁的光影。山腳下是一片望不到邊的草地,草地上點綴著五顏六色的小花,蝴蝶在花間翩翩起舞,蜜蜂嗡嗡地采著蜜,遠處傳來清脆的鳥鳴,還有潺潺的流水聲,像一首輕柔的樂曲。
「這裡竟然沒有任何天啟靈氣……」
葉飛發現這裡沒有任何天地靈氣的波動,可每一次呼吸,都彷彿有一股暖流從鼻腔進入,順著經脈流淌到四肢百骸,讓他緊繃了一個月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
他慢慢放下星淵劍,腳步也變得輕盈。沿著一條蜿蜒的小徑往前走,小徑兩旁是不知名的灌木,葉子上掛著晶瑩的露珠,偶爾有幾隻小兔子從草叢裡探出頭,好奇地看著他,然後又蹦蹦跳跳地跑開。葉飛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微笑,這種寧靜的感覺,讓他暫時忘記了劍族的榮耀、歸墟的秘密,甚至忘記了之前所有的生死廝殺,他就像一個普通的凡人少年,在山間漫步,享受著這片刻的安寧。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現一片清澈如鏡的湖泊。湖泊的水藍得像天空,湖面上沒有一絲波瀾,倒映著周圍的青山和白雲,彷彿天地都被裝進了這面鏡子裡。湖邊生長著幾棵垂柳,柳條垂到水面上,輕輕撥動著湖水,激起一圈圈細小的漣漪。
湖泊旁。
一位身穿白色長袍的白髮男子正坐在一塊光滑的石頭上,面前擺著一副木質棋盤。棋盤上黑白棋子交錯,男子左手夾著一枚黑子,右手夾著一枚白子,正自己與自己對弈。他的動作緩慢而優雅,眼神平靜得像湖面一樣,彷彿整個世界都與他無關。
葉飛走到男子身後不遠處,停下腳步。他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男子下棋。
男子的手指修長而蒼白,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每一次落子都發出清脆的「嗒」聲,像是敲在葉飛的心弦上。陽光灑在男子的白髮上,泛著淡淡的金光,他的側臉輪廓柔和,帶著一種超凡脫俗的氣質。
過了一會兒,男子落下手中的白子,擡起頭,用一種彷彿等待了許久的口吻說道:「你終於來了。」
「前輩在等我?」
葉飛微微一怔,隨即抱拳躬身行禮:「晚輩葉飛,見過前輩。」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恭敬,卻沒有之前面對古龍靈時的緊張。
男子笑了笑,指了指旁邊的一塊石頭:「坐吧。」
葉飛依言坐下,目光落在棋盤上。棋盤上的黑白棋子已經形成了一個複雜的局面,黑棋看似佔據優勢,卻被白棋死死地纏住,而白棋看似處於劣勢,卻暗藏殺機。「前輩為何自己與自己對弈?」葉飛忍不住問道。
男子拿起一枚黑子,輕輕放在棋盤上:「因為沒有人能真正懂我的棋,也沒有人能真正懂我的道。」他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深深的孤獨。
葉飛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前輩之前說過,我是預言中的人。晚輩鬥膽,想請教前輩,何為『道』?」
男子看著葉飛,眼神裡閃過一絲讚許:「你心中的道是什麼?」
葉飛閉上眼睛,腦海裡閃過之前的種種經歷,與各種強敵的廝殺、與先祖劍無雙的劍道對決、守護同伴的決心、突破自我的信念……他緩緩睜開眼,堅定地說道:「晚輩心中的道,是一往無前。是為了守護我所珍視的一切,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絕不回頭;是為了突破所有的枷鎖,哪怕對手是先祖的意志,也絕不退縮。」
男子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一往無前,固然可貴,但你可知,真正的道,並非隻有一條路?」他指了指湖泊:「你看這湖水,它看似平靜,卻能包容萬物。它可以順著河流流向大海,也可以蒸發成雲,再落回地面。它沒有固定的形態,卻始終遵循著自己的規律。」
他又指了指棋盤:「下棋也是如此,有時候看似要贏,卻可能因為一步錯棋而滿盤皆輸;有時候看似要輸,卻可能因為一步妙棋而逆轉局勢。道無定法,如棋無常勢。你以為的一往無前,是不回頭,但你有沒有想過,回頭看看,或許能發現更廣闊的天地?」
葉飛愣住了。他想起之前與劍無雙的對決,先祖的無敵是責任的枷鎖,而他的一往無前,是否也會成為一種束縛?
比如,為了前進而忽略了身邊的同伴,或者為了突破而盲目衝動?
男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微笑著說道:「你不必困惑。道,是心之所向,是順應本心。你的一往無前,不是盲目沖,而是帶著信念的前進。就像這湖水,它流向大海,是因為它想擁抱更廣闊的世界;它蒸發成雲,是因為它想滋潤更多的生命。你的道,應該是你內心最真實的渴望,而不是別人強加給你的枷鎖。」
葉飛的腦海裡像有一道閃電劃過,他突然明白了什麼。之前的他,一直把「重鑄劍族榮耀」當作自己的使命,把「突破先祖的意志」當作目標,但他真正想要的,是守護自己的同伴,讓他們不再受到傷害,是想做自己的任何事情,不再有任何的阻礙!
「多謝前輩指點!」
葉飛再次抱拳行禮,這一次,他的眼神裡充滿了明悟:「晚輩明白了,道,是本心,是信念,是不忘記為何出發的前進。」
男子笑了笑,指了指湖泊:「祖龍傳承就在湖中,你有資格得到它了。」
「多謝前輩!」
葉飛抱拳感謝,但再回首時,那位男子已經神秘消失,彷彿從未存在於這片天地。
而葉飛不再有任何迷茫,堅定不移的走向眼前的湖泊,直至完全進入湖水之中,沒有泛起一絲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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