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隸？」

　　伊正天聽得臉色鐵青，忍不住開口，「這……這是犯法的，販賣人口，簡直無法無天！」

　　夜梟橫了他一眼。

　　「犯法？」

　　「老傢夥，法律是束縛弱者的繩索，是給羊群劃定的草場。」

　　「在真正的力量和黑暗面前，它脆弱得像一張紙。」

　　「鬼市存在這麼多年，你以為靠的是什麼？天真！」

　　伊正天被她說得啞口無言，臉色難看。

　　葉辰擺擺手，示意夜梟別廢話：「給我一個地址。」

　　隱門的威脅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不知何時就會落下。

　　他必須儘快構築起足夠的力量，保護身邊的人。

　　冰蘭那邊有自己保護，問題不大。

　　父母那邊新搬入帝景苑，小區安保頂級，但對付隱門那種層次的敵人，恐怕還不夠。

　　去鬼市招兵買馬，勢在必行。

　　夜梟抱著胳膊，冷冷道。

　　「給你地址也沒用。」

　　「鬼市入口隱秘，需要特定的邀請函或者引路人才能進入。」

　　「每次開市的地點都不固定，隻有拿到路引的人，才能在開市前一天得到具體位置。」

　　她頓了頓，儘管不情願，還是補充道。

　　「我身上有一張上次任務後得到的路引，還沒過期，可以帶你去。」

　　葉辰點了點頭，這倒省事了：「行，那就你帶路，什麼時候能去？」

　　「今晚就可以。」

　　夜梟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鬼市，顧名思義，隻在深夜開市，天亮前散。」

　　「好。」

　　葉辰拍闆決定，隨即又看向伊月三人，「月月，你們好好休息，我去一趟看看。」

　　伊月擔憂地說道：「葉辰，你一定要小心……那個地方聽起來就很危險。」

　　「放心。」

　　葉辰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能讓我吃虧的地方，這世上還沒幾個。」

　　等安排妥當，葉辰帶著夜梟離開伊月家。

　　庫裡南在夜色中穿行，最終停在城東一片廢棄工業區的外圍。

　　推開車門，四周的畫面映入眼簾。

　　眼前是一片廢棄工廠，殘破的圍牆，黑洞洞的窗口，雜草從裂縫的水泥地裡鑽出來，在夜風中簌簌搖晃。

　　遠處隻有零星幾盞昏暗的路燈，光線勉強勾勒出廠房扭曲的輪廓……

　　「就是這兒？」

　　葉辰掃了一眼，這裡荒涼得連野狗都不願多待。

　　夜梟沒吭聲，隻是朝著廠區深處走去。

　　葉辰跟在她身後。

　　等繞過幾棟半塌的廠房，前方出現了一棟庫房，鏽蝕的鐵門虛掩著，裡面透出一點極其微弱的光。

　　走到鐵門前約十米處，一道黑影如同從牆壁中滲出來般，突兀地擋在了路中央。

　　那人全身罩在寬大的黑袍裡，連頭臉都藏在兜帽的陰影下，隻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面，冰冷得沒有半點溫度。

　　他手裡提著一盞老式煤油風燈，昏黃的光暈隻能照亮腳下方寸之地。

　　「止步。」

　　「路引。」

　　夜梟從懷中摸出一張泛著暗金色紋路的黑色卡片，遞了過去。

　　黑袍人接過，就著風燈的光仔細看了看。

　　片刻後，他將卡片遞迴，同時從袍子裡掏出兩張面具。

　　面具是純黑色的，隻露出眼睛和口鼻的位置，材質非金非木，觸手冰涼，上面用暗紅色的線條勾勒出簡單的鬼臉紋路，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有些猙獰。

　　「戴上，進去後不準摘。」

　　「壞了規矩，後果自負。」

　　黑袍人說完，便側身讓開，身影重新沒入牆角的陰影裡，彷彿從未出現過。

　　夜梟將其中一張面具扔給葉辰，自己戴上另一張。

　　面具覆上臉的瞬間，一股夾雜著藥草的氣息鑽入鼻腔。

　　葉辰眼神微動。

　　這面具不簡單啊……

　　不僅僅是遮擋面容，還有混淆氣息、甚至一定程度幹擾感知的效果。

　　鬼市能在各方勢力眼皮底下存在這麼多年，果然有些門道。

　　兩人戴好面具，推開銹鐵門，走了進去。

　　庫房內部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空曠得驚人。

　　地上積著厚厚的灰塵，牆角堆著些破爛的機器零件和廢棄的油桶。

　　正中央的地面上，赫然有一個向下的方形入口，粗糙的水泥台階延伸進黑暗裡。

　　夜梟率先走下台階，葉辰緊隨其後。

　　台階不長，大約向下走了三四十級，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呈現在眼前，高度足有十幾米，面積堪比兩個足球場。

　　人影幢幢。

　　數百人聚集在這裡，幾乎所有人都戴著面具。

　　他們穿梭在一個個簡陋的攤位間，低聲交談，討價還價，交易著各種見不得光的東西。

　　攤位就擺在水泥地上，鋪塊布或者墊張獸皮，上面陳列的貨物五花八門。

　　更遠處，用粗大的鐵鏈和木柵欄隔出了幾個區域。

　　其中一個區域裡，幾十個人跪著。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衣衫襤褸，眼神麻木，脖子上套著鐵環，像牲口一樣被展示著。

　　而那裡……

　　就是夜梟所說的貨區，販賣奴隸的地方。

　　而在貨區旁邊，站著坐著一些人，雖然也大多戴著面具，但氣質明顯不同。

　　他們身形精悍，眼神銳利，即便刻意收斂，也能感受到隱隱的氣血波動和危險氣息。

　　這些人面前大多擺著簡單的牌子，上面寫著簡短的信息。

　　「宗師中期，善刀，接護衛，尋仇，價格面議。」

　　「大宗師初期，精通暗殺、潛行，隻接單次任務，預付五成。」

　　「合擊戰陣，五人組，可困殺大宗師，長期雇傭優先。」

　　……

　　這裡，就是武者雇傭區。

　　葉辰目光掃過，心中稍定。

　　鬼市，果然名不虛傳。

　　夜梟壓低聲音，在他耳邊說道。

　　「這裡魚龍混雜，自己長眼。」

　　「看中了人，直接上去談價錢，談妥了當場付定金，鬼市抽一成中介費，他們會負責擔保，事後若有一方反悔，鬼市的追殺令……比死更難受。」

　　葉辰點了點頭，正要朝雇傭區走去。

　　但是。

　　他腳步卻猛然一頓，目光落在奴隸區角落的一個身影上。

　　那是一個女人。

　　蜷縮在柵欄最裡的角落。

　　低著頭，長發披散，遮住大半張臉。

　　最詭異的是——

　　她裸露出來的脖頸、手臂、小腿，所有能看見的肌膚，都布滿了猙獰的燒傷疤痕，皮肉扭曲，顏色深淺不一，如同樹皮。

　　但葉辰的目光，卻穿透了這層觸目驚心的外表。

　　他的感知裡，這女人體內……

　　居然還殘留著一絲微弱的「氣」！

　　雖然經脈大多斷裂淤塞，丹田更是如同破漏的水袋，空空蕩蕩，但這股「氣」卻如同頑強的火種，在她殘破的身體裡緩慢地遊走、彌合。

　　更讓葉辰心驚的是，這股「氣」的運行方式很特殊，居然像石頭縫裡的小草，頑強的在自我修復著被毀壞的脈絡……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武者被廢後該有的狀態！

　　通常被廢掉修為，氣血潰散，經絡枯槁，能撿回條命已算萬幸。

　　可這女人……

　　像是體內被種下了一顆不死的種子。

　　葉辰頓時來了興趣，腳步一轉，徑直朝奴隸區角落走去。

　　「喂！」

　　夜梟眉頭一皺，壓低聲音喊他，「你去那兒幹嘛？那是奴隸區！賣的都是些苦力、玩物，或者有特殊癖好的人才去挑，真正有實力的武者不會淪落到那兒！」

　　在她看來，葉辰來鬼市是為了雇傭能打的幫手。

　　奴隸區能有什麼貨色？

　　要麼是毫無反抗能力的普通人，要麼就是像眼前這種半死不活的殘廢。

　　葉辰卻像沒聽見，腳步不停，很快來到那女人面前。

　　奴隸主是個精瘦的中年男人，戴著一張青面獠牙的鬼臉面具。

　　見有客上門，立刻湊了過來。

　　「這位爺，有眼光啊！這女人是剛到的新貨，有興趣？」

　　葉辰沒理他，目光落在那女人身上，淡淡開口：「擡頭。」

　　女人身體顫了一下，卻依舊低著頭，彷彿一尊沒有生命的泥塑。

　　「嘖，還是個犟種。」

　　奴隸主啐了一口，伸手就去抓女人的頭髮，想強行把她腦袋拎起來。

　　「我自己來。」

　　葉辰擡手，打斷了奴隸主。

　　然後。

　　蹲下身，平視著女人。

　　她似乎是感覺到了葉辰的目光，下意識擡了一下頭……

　　長發向兩側滑落，露出一張令人心悸的臉。

　　不是漂亮。

　　是整張臉……

　　幾乎全毀了。

　　唯有一雙眼睛依舊清澈，黑白分明。

　　可那清澈裡，卻盛滿了仇恨。

　　她用眼睛，就那樣死死盯著葉辰。

　　沒有哀求。

　　沒有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