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三日過去。
客院內,晨曦微亮。
方大春正對著房裡一面銅鏡,摸著脖頸。
原本幾乎緻命的深長傷口,已經結痂了,隻是留下了很難看的刀疤。
除了這道刀疤外,其他都恢復正常了。
這恢復速度,她倒是沒覺得奇怪。
當初,趙家的人追殺自己,差點將她半邊腦袋削掉了,結果最後不也是沒事?
葉修抱著雙臂,站在一旁,心中詫異。
尋常金丹修士即便有靈丹妙藥吊命,沒有一兩個月也絕難恢復行動。
而方大春,僅僅用了五日,就恢復得差不多了。
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她左頰上那道刀疤。
忽然,一個念頭如電光般掠過。
是了!
當初她帶著趙庶逃亡,被趙家追殺,臉上挨了那麼重傷勢,足以緻命,可她卻偏偏活了下來。
隻是,從此臉上多了一道極其難看的刀疤。
自己早該想到她並非普通人了。
如此強大的生命力與恢復力,怎麼可能是普通人?
這種體質很特殊,更像是一種烙印在生命本源深處的不滅特性。
方大春擡頭,瞥了眼葉修,氣道:
「都是你害的,老娘又多了一道疤痕。」
葉修道:
「等去了上界,我尋個大夫給你看看。」
方大春冷哼道:
「這說得還像是一句人話。
我一定要變得漂漂亮亮的。」
葉修撇撇嘴,道:
「變得漂亮?莫非是想嫁出去?」
方大春沒好氣道:
「要你管我,就算嫁,也不嫁給你,氣死你。」
咚咚咚!
就在這時,院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葉道友,文某冒昧來訪,不知可否一見?」
是文虛子。
葉修收斂心神,轉身離開。
方大春瞪了眼葉修的背影,嘀咕了一句,道:
「老娘這美貌回頭迷死你,讓你後悔都來不及。」
葉修走出房門,打開了院門。
文虛子站在外面,臉上帶著幾分苦笑,神態略顯疲憊。
「文道友。」
葉修拱手。
文虛子臉上擠出一抹笑容,連忙還禮,道:
「葉道友,叨擾了。
不知今日可否出發?
原本計劃老朽是想請葉道友隨第一批援軍出發,奈何道友有事耽擱。
如今第二批援軍集結已畢,今日午時便將通過接引台先行傳送回宗門。
前線……實在是吃緊啊。
宗門十萬火急,屢屢催促老夫,實在是沒辦法了。」
他頓了頓,又道:
「若葉道友能隨這批援軍一同前往,我上相宗上下,定感激不盡。
之前承諾的星圖、星梭舟,以及治療神魂的典籍,宗門早已備好,隻待道友駕臨。」
葉修微微皺眉。
他確實因方大春之事耽擱了,但前往上相宗獲取星圖和代步工具,是既定計劃,不容更改。
隻是,她現在也非要鬧著去上界。
不答應條件就弔死給他看。
以她的性格,還真的做的出來。
葉修笑了笑,道:
「文道友,少安毋躁。
葉某既已應承,自不會反悔。
今日便可隨你出發。
隻是需要帶個人一起去。」
文虛子笑道:
「多多益善,這倒不是什麼問題。
既如此,那中午不見不散。」
葉修點頭道:「好。」
隨後,文虛子拱手,離開了。
葉修轉身回到院內。
方大春沒在照鏡子,正支著耳朵偷聽,見葉修進來,立刻擺出冷眸斜睨的樣子,卻忍不住偷瞄他的表情。
葉修道:「收拾一下,午時出發,去上界。」
方大春眼睛瞬間瞪圓了,笑道:
「啊?你真的帶我一起去啊?」
葉修瞥她一眼,道:
「你不是鬧著要去?
你的刀疤,到那邊想辦法。
現在,能走嗎?」
方大春挺了挺兇脯,道:
「當然能,這點小傷算什麼!」
「那就收拾東西吧。」
葉修道。
……
……
中午時分。
燕雲山脈主峰之巔的接引台旁,聚集了不少人。
文虛子、付雲真君、靜月仙子等燕雲殿高層皆在此處。
此外還有一百多名金丹或是元嬰修士。
這支隊伍正是即將傳送的第二批援軍。
帶隊乃是副殿主趙元彪。
第一批援軍的帶隊是大長老。
早在三日前便出發了。
葉修帶著方大春緩步而來,立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眾人對葉修自然敬畏有加。
不過,方大春的脖頸上纏著一圈顯眼絹布,也引起了不少人的猜測。
當然知道其中真相的隻有燕雲殿高層寥寥幾人。
趙元彪看到活蹦亂跳的方大春時,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滾圓,活像大白天見了鬼。
震驚之色,無以言表。
「她怎麼可能還活著?」
他低聲呢喃。
明明親眼看著巨斧劈下,她脖頸幾乎斷裂,氣息奄奄,命懸一線。
這才過了幾天?
她怎麼可能好端端地站在這裡?
雖然脖子上包著絹布,臉色有些蒼白,但卻神氣活現。
方大春早就瞧見了趙元彪,新仇舊恨頓時湧上心頭。
她徑直就朝著他走了過去。
葉修隻是淡淡瞥了一眼,並未阻止。
方大春在趙元彪面前站定,雙手叉腰,仰著下巴,開門見山道:
「趙元彪,看到老娘是不是很驚喜?
是不是很意外?」
趙元彪驚疑不定地看向葉修,又看看方大春,腦子完全轉不過彎。
這是玩哪一出呢?
這兩人又和好如初了?
方大春伸出右手,理直氣壯地道:
「老東西,老娘的一千萬下品靈石呢?
是不是落在你手裡了?
趕緊還來!」
趙元彪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氣急敗壞地道:
「那仙舟都被我一掌震碎了。
儲物袋早不知掉到哪個山溝裡去了。
我哪裡知道你的靈石?」
方大春哼道:
「我不管!
仙舟算我倒黴,不跟你計較了。
但那可是一千萬靈石。
我的全部家當!
肯定是你撿去了!
今天你要是不拿出來……」
她猛地回身,指著不遠處正與文虛子平靜交談的葉修,威脅道:
「我就讓葉修馬上宰了你!」
這話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了不少。
許多援軍修士和燕雲殿弟子都偷偷豎起了耳朵。
文虛子、付雲真君、靜月仙子等人也停下了交談,詫異地望了過來。
趙元彪簡直要吐血,氣得額頭上青筋直跳,道:
「你還講不講道理?
是葉前輩讓我殺你。
那靈石怎麼也怪不到我頭上。
你該找他要……」
他氣得火冒三丈,卻見葉修掃來淡漠的目光,頓時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鴨子,不敢說了。
方大春氣哼哼地道:
「我們夫妻之間的事情,關你屁事?
他讓你殺,你還真殺啊。
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吃豬食長大的,沒長腦子嗎?
沒聽說過夫妻打架,床頭打架,床尾和?
你瞎摻和什麼?」
「夫……夫妻?」
趙元彪驚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葉修,露出一絲詫異。
靜月仙子冷哼一聲,心道:
「這葉修還是口味難評。
俊逸不凡,修為高深,卻喜歡這等醜陋之女子?」
葉修聞言,嘴角抽了一下,但面不改色,負手而立。
趙元彪隻覺得眼前發黑,欲哭無淚。
這難道是他們夫妻聯手做的局,專門又來坑他一筆?
「你們這也太坑了?」
趙元彪氣得手指顫抖,欲哭無淚。
「不給是吧?
行!這上界,老娘不去了!
我現在就和葉修去抄了你的老巢。
趙家庫房裡總該有點東西抵債吧?」
方大春見狀,冷哼一聲,轉身作勢就要往回走。
這時,文虛子咳嗽了一聲,渾濁的眼中迸發出一道冷光,瞪了眼趙元彪。
趙元彪嚇得心頭一顫,差點魂飛魄散。
他哪裡不知道文虛子的意思?
他急忙上前,叫住了方大春,幾乎帶著哭腔,道:
「我的姑奶奶,我給還不行嗎?
我就這點家當了。
裡面大概有六百萬下品靈石,還有一些收集的靈材……」
說完話,他拿出一個儲物袋,正欲清點一番。
方大春一把奪過儲物袋,靈石掃了一下,撇撇嘴,道:
「才六百萬?還差四百萬呢!」
趙元彪叫苦不疊,道:
「那些靈材也值不少靈石啊!
少說也值個兩三百萬!」
方大春眉毛一挑,理直氣壯地道:
「哼,你打傷我,差點砍死我,這筆賬怎麼算?
我流了那麼多血,受了這麼大驚嚇,不用補償嗎?
精神損失費,醫藥費,補品費,加起來,那些靈材剛好賠償我的損失。
你還欠我四百萬,記好了!」
「這……」
趙元彪眼前一黑,差點氣暈過去。
這簡直是赤裸裸的搶劫!
方大春晃了晃手裡的儲物袋,道:
「怎麼,你還不服氣?
要不,我們現在就去趙家逛逛?」
趙元彪現在徹底明白了。
這絕對是被他們聯手做局,自己被坑了。
但是葉修此人太過可怕。
他哪裡敢不答應?
他像是小雞啄米般點頭,道:
「姑奶奶,我服了!
我欠你的,一定會還的。」
方大春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將儲物袋揣進自己懷裡,轉身溜達回葉修身邊。
葉修無奈地搖了搖頭,對一旁看得有些獃滯的文虛子,道:
「文道友,可以出發了。」
文虛子回過神來,乾咳一聲,忙道:
「好,諸位,請速速登台,傳送即將開始!」
隨後,接引台上的光芒越來越盛,逐漸將眾人的身影吞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