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烏蘇蘇知道蘇硯塵是築基初期修士。
心裡的緊張感就沒有舒緩過。
總覺得心裡空蕩蕩的。
似乎丟失了一樣非常重要的東西。
直至淩晨。
將被子蒙過眼睛的烏蘇蘇突然起身。
一夜未眠的她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翌日清晨。
霜語峽谷入口。
寒風卷著冰晶,掠過裸露的褐色岩壁。
蘇硯塵穿著毛茸茸的獸皮大衣,負手而立,氣息收斂在築基中期。
阿禾帶著四位皓月宗的同門師兄弟,站在蘇硯塵背後。
個個神情肅然,裝備整齊。
已經在約定地點等候多時了。
薛芸獨自一人前來為他送別,臉上帶著感激與憂色。
「蘇前輩,一切小心。」
薛芸鄭重行禮。
目光掃過阿禾等人,也點頭緻意,「阿禾,勞煩你們了。」
「姑姑放心,我們一定會安全回來的。」阿禾應道。
隨即看向蘇硯塵,「蘇前輩,我們可以出發了。」
她略顯疑惑地看了看薛芸身後,「蘇蘇妹妹……沒來?」
薛芸臉上掠過一絲複雜之色,輕嘆道:「那孩子……怕離別時忍不住哭,躲在家裡沒敢出來,還請蘇前輩不要見怪。」
「蘇前輩,阿禾,諸位,一路保重。」
蘇硯塵目光在薛芸臉上停留一瞬。
隨即瞭然般地微微一笑,點了點頭:「薛道友也請回吧,後會有期。」
一行人不再多言。
便踏上行程。
霜語峽谷距離寒嶺城不是很遠。
高空的寒風比較輕微。
可以低空飛遁一段距離。
幾人各自施展手段。
拿出不同的飛行法器,向著北方更為荒涼險峻的山嶺方向飛去。
蘇硯塵駕馭著那艘玄翼舟,速度不緊不慢地跟在阿禾等人的飛行法器之後。
心中暗自嘆了口氣。
最後沒能和烏蘇蘇見上一面,內心是有些遺憾的。
說實話,他還是挺喜歡這個小姑娘的。
可愛靈動又害羞。
且體質有些特殊。
倘若有一個好的宗門培養。
日後的成就不會太低。
但是,也算是有緣無份吧。
飛舟一直離開寒嶺城近百裡的冰原上空。
看似隨意觀賞風景的蘇硯塵,忽然控制玄翼舟放緩了速度,輕輕「咦」了一聲。
「怎麼了,蘇前輩?」阿禾察覺到,回頭問道。
蘇硯塵沒有立刻回答。
轉過身,目光看向後方翻卷的風雪和幾塊嶙峋的冰磧石。
臉上帶著幾分戲謔,朗聲道:「後面的小尾巴,跟了這麼久,雪灌進脖子的滋味不好受吧?」
「再不出來,我可要加速了,這北風能把鍊氣四層的小身闆吹到南疆去信不信?」
阿禾和幾位同門一愣,齊齊向後望去。
隻見那片冰磧石後,靜悄悄的,隻有風聲呼嘯。
蘇硯塵也不急,好整以暇地抱著胳膊等著。
過了幾息。
一塊最大的冰石後面,慢慢探出一個小小的、裹著厚厚毛皮鬥篷的腦袋。
鬥篷邊緣沾滿了冰霜。
烏蘇蘇怯生生地露出半張凍得通紅的小臉。
一雙大眼睛水汪汪地看著他們,帶著被抓包的窘迫和一絲倔強。
「蘇蘇?!」阿禾失聲叫道。
駕馭飛劍靠了過去,柳眉豎起,「你怎麼在這裡?」
其他幾名皓月宗弟子也都露出驚訝的表情。
烏蘇蘇從冰石後完全走出來,踩在深雪裡,顯得有些吃力。
她先看了阿禾一眼,然後目光迅速鎖定在玄翼舟上的蘇硯塵身上。
咬了咬下唇,小聲道:「我……我想跟你們一起去黑風嶺。」
「胡鬧!」阿禾語氣嚴厲起來,「黑風嶺是什麼地方?我們此行是受蘇前輩所託帶路,不是遊玩!」
「你才鍊氣四層,跟著去隻能是累贅,遇到危險我們如何顧得上你?」
「聽話,快回去,別讓你師父擔心!」
烏蘇蘇被訓得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鬥篷邊緣,但腳步卻沒有挪動。
她又悄悄擡眼,望向蘇硯塵,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寫滿了求助、期待。
還有一絲孤注一擲的勇氣。
蘇硯塵一直看著她,從她出現時的驚訝。到她的倔強,再到此刻無聲的懇求。
他臉上那抹戲謔的笑意漸漸淡去,化為一種更溫和的神情。
「阿禾仙子,稍安勿躁。」蘇硯塵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讓人安靜的力量。
他操控玄翼舟緩緩落到烏蘇蘇面前。
「蘇蘇,」他看著小姑娘,「你師父知道嗎?」
烏蘇蘇猶豫了一下,輕輕搖頭,小聲道:「我……我留了信。我不想一直待在城裡,我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也想……幫忙。」
最後兩個字說得聲細如蚊,幾乎聽不見,但目光卻堅定地迎向蘇硯塵。
阿禾急道:「蘇前輩,這太危險了!黑風嶺外圍已是不測,她……」
蘇硯塵擡手,止住了阿禾的話。
他跳下玄翼舟,走到烏蘇蘇面前,高大的身影為她擋去了一些寒風。
他微微俯身,與她對視:「怕嗎?」
烏蘇蘇用力搖頭:「不怕!」
聲音雖輕,卻斬釘截鐵。
蘇硯塵笑了,這次是帶著些許讚賞和無奈的輕笑。
「跟上我們這麼久,都沒掉隊,也算有點本事。」
他直起身,對阿禾等人道,「既然她已經來了,這荒郊野嶺,讓她一個人回去,恐怕更危險。就讓她跟著吧。」
「蘇前輩!」阿禾還想勸阻。
蘇硯塵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我會負責她的安全。多一個人,也多一份……嗯,熱鬧。」
他看了一眼烏蘇蘇,意有所指。
阿禾與同門對視幾眼,見蘇硯塵態度堅決。
想到對方深不可測的實力,又看了看烏蘇蘇那可憐巴巴又異常堅定的模樣。
終於無奈地嘆了口氣:「既然蘇前輩這麼說……罷了。」
「蘇蘇,一路上務必緊跟蘇前輩,絕不可擅自行動,聽到沒有?」
烏蘇蘇眸子瞬間亮了起來,如同夜空上的繁星。
連忙鞠躬感謝道:「聽到了,謝謝阿禾姐姐,謝謝硯塵哥哥。」
她的聲音中,帶著掩飾不住的歡喜。
蘇硯塵轉身走回玄翼舟,回頭對她伸出手:「還不上來?難道還要用你的雙腿去跑?」
烏蘇蘇臉上綻開燦爛的笑容。
幾步跑到舟邊,握住蘇硯塵的手。
被他輕輕一提,便輕盈地落在了玄翼舟上。
站穩後,她自然而然地、帶著幾分依戀地挽住了蘇硯塵的胳膊。
這個動作彷彿已經練習過千百遍。
阿禾等人見狀,也隻能搖頭,重新駕起法器。
隊伍中多了一個小小的、裹得嚴實的身影,氣氛似乎也悄然發生了改變。
玄翼舟再次升起,破開風雪。
烏蘇蘇緊緊挨著蘇硯塵,感受著身邊傳來的穩定溫度。
看著腳下飛速掠過的茫茫雪嶺,心中的忐忑被巨大的興奮和滿足取代。
她偷偷側目看向蘇硯塵線條清晰的側臉。
心裡暖洋洋的,覺得寒風似乎也不再那麼刺骨了。
蘇硯塵目視前方。
嘴角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他沒有抽回手臂,任由小姑娘挽著。
與此同時,寒嶺城內。
薛芸回到冷清的小院。
剛走進屋子,就看到了桌子上烏蘇蘇留下來的信封。
看完信上那稚嫩卻堅定的字跡。
她沉默了良久。
最終仰望北方。
眼神中有擔憂,有無奈,卻也有一絲釋然和隱隱的期盼。
「雛鳥終要離巢……呵呵,女大不中留啊。」
「蘇蘇,你的路。」
「終究要你自己去走。」
「蘇前輩……希望你不要辜負這孩子。」
低語隨風消散在院中。
她知道。
從蘇蘇決定跟上隊伍。
她的命運悄然發生了改變。
這種改變不知是好是壞?
也許會展開一段新的更加精彩的人生。
也許會……
第二種可能,薛芸不敢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