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誰,用顫抖到幾乎變形的聲音,帶著哭腔喊出了那個他們之前嗤之以鼻的詞語:
「元……元嬰修士?!她……她真的是元嬰修士!!」
鄭家眾人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被這殘酷而驚人的現實衝擊得徹底宕機。
元嬰修士!那可是站在大齊修仙界頂端的存在!
一個家族若有一位金丹初期,便可稱雄一方;
若有一位元嬰老祖,那便是足以讓皇室都鄭重對待的頂尖世家!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這個從他們鄭家走出去。
曾被他們視為災星、棄子的女子,百年之後歸來,竟已成為了他們需要仰望的元嬰老祖!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所有雜念,之前所有的不滿、抱怨、指責,在此刻絕對的力量面前,都化為了最原始的恐懼。
他們甚至不敢再看鄭玉淑,隻是拚命地以頭搶地,磕得砰砰作響,聲音顫抖著哀嚎求饒:
「老祖恕罪!老祖恕罪啊!」
「剛剛是我等有眼無珠,冒犯了老祖天威!還請老祖看在同族血脈的份上,饒我等狗命!」
「老祖,我們知錯了!真的知錯了!」
九長老也從地上掙紮著爬起,不顧形象地重重磕頭,語無倫次地懺悔:「玉淑……不,老祖!老祖!剛剛是九伯老糊塗了!是九伯豬油蒙了心!
我不知道……不是,我沒想到……我該死!我這張臭嘴!」
他甚至開始抽打自己的臉頰,「求老祖原諒我這一次吧!求您了!」
鄭玉淑冷漠地俯視著這些前倨後恭、醜態百出的族人。
眼中沒有一絲波瀾,隻有深深的疲憊與疏離。
百年的時光,早已將那份本就淡薄的親情消磨殆盡。
她朱唇輕啟,隻吐出一個冰冷的字眼,卻蘊含著元嬰修士的莫大威嚴,如同驚雷般在眾人神魂中炸響:
「滾!」
「轟——!」
一股更強的聲浪伴隨著靈壓席捲而出。
將跪在地上的鄭家眾人震得如同滾地葫蘆般,東倒西歪,狼狽不堪地滾作一團。
再無一人敢多言半句,連滾帶爬,相互攙扶著。
如同喪家之犬般,倉皇失措地逃離了這座院落,隻留下滿地狼藉與無盡的悔恨。
元嬰修士的一聲輕斥,對於鍊氣期和築基期的修士而言,不亞於驚雷貫耳!
倒不是說鄭玉淑的聲音有多麼洪亮震耳,而是那簡簡單單的一個「滾」字。
蘊含了她精純無比的元嬰靈力,化作一道無形卻極具穿透力的音波,如同實質的衝擊波般擴散開來!
修為稍低的鄭家子弟隻覺得耳中嗡鳴作響,頭痛欲裂。
彷彿有無數根鋼針在穿刺他們的識海。
紛紛痛苦地捂住雙耳,體內氣血翻騰,幾乎要跪伏下去。
鄭玉淑甚至懶得再看那些醜態百出的族人一眼,她微微側首。
對著身旁一直靜立守護的林言傳音道,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決絕:
「師弟,我們走吧。這個地方,這些人……我不想再待下去了,多一刻都覺得窒息。」
「好。」林言理解地點點頭,沒有絲毫猶豫。他袖袍一揮,一道流光自其手中飛出,迎風便長!
在眾人驚駭的目光注視下,一艘線條流暢、造型古樸大氣的巨型飛舟憑空出現,並迅速膨脹至十丈長短,懸浮於低空之中。
船身閃爍著淡淡的靈光,散發出強大而內斂的氣息,赫然是一件品階極高的飛行法寶!
這憑空現舟的手段與飛舟本身的威勢,再次深深震撼了在場所有鄭家族人。
「爹,娘,妹妹,我們走吧。」鄭玉淑轉身。
對著至親之人柔聲道,語氣堅定,「這個家族,早已腐朽,除了冰冷的利益與懦弱的妥協,再無任何值得留戀之處。」
說完,她輕輕拉住妹妹鄭玉妍的手,姐妹二人身形翩然一躍。
如同兩隻輕盈的蝴蝶,穩穩落在了飛舟寬闊的甲闆上。
鄭蕭白與齊之薇夫婦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釋然與新的希望。
他們最後看了一眼下方那些仍在惶恐、懊悔或相互指責的族人,心中雖有一絲複雜,卻再無半分眷戀。
兩人攜手,亦是毫不猶豫地飛身而上。
林言與一直默默旁觀的商靈韻、蘇硯塵也隨即化作遁光,登上了飛舟。
待所有人登船,林言心念一動,靈海戰舟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
船體靈光大盛,「嗖」的一聲化作一道青色長虹,破空而去!其速度之快,遠超尋常飛行法器。
僅僅一個呼吸之間,便已消失在天際盡頭,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下方,隻留下一群面如死灰、呆若木雞的鄭家族人。
死寂過後,便是無盡的懊悔與內訌。
「沒了……全沒了……」一名長老失魂落魄地喃喃道。
一屁股癱倒在地。
他們原本擁有一個一步登天、讓鄭家成為雲嵐城乃至大齊頂尖修仙家族的絕佳機會——一位由自家培養出的元嬰老祖!
這潑天的富貴與權勢,就這麼在他們眼前,被他們親手推開,摔得粉碎!
巨大的心理落差和未來的絕望,瞬間吞噬了這些人的理智。
「都他媽怪你!老九!」
一名紅臉長老猛地跳將起來,指著面無人色的九長老。
目眥欲裂地咆哮,「要不是你剛才像個跳樑小醜一樣上躥下跳,口出惡言,玉淑老祖怎麼會被我們氣走?!你就是我們鄭家的千古罪人!罪該萬死!」
九長老此刻也是悔得腸子都青了,但面對指責。
他羞怒交加,反唇相譏:「放你娘的狗屁!剛剛明明你心裡也是那麼想的!現在想把所有屎盆子都扣在我一個人頭上?做夢!」
「就是你!就是你帶的頭!」
「你胡說八道!」
「你放屁!」
兩人如同市井潑皮,徹底撕下了修仙者最後一絲體面。
竟當著眾多晚輩的面,臉紅脖子粗地扭打在一起。
拳腳相加,靈氣紊亂,場面狼狽不堪,與凡人鬥毆無異。
將家族的最後的遮羞布也扯得粉碎。
……
高天之上,雲海翻騰。
靈海戰舟平穩地穿梭於雲層之間,速度快若閃電。
鄭玉淑獨自站在船頭,任憑強勁的罡風吹拂著她的髮絲與衣袂,獵獵作響。
她閉上雙眼,深深呼吸著高空中清冷而自由的空氣。
感覺百年來壓在心頭的那塊巨石終於被徹底搬開,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感瀰漫全身。
她終於實現了年少時的夢想,斬斷了所有枷鎖,擁有了掌控自己命運的絕對自由。
一件溫暖的外袍輕輕披在了她的肩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