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當民兵嗎?給你加工分!
「給我上!」
孫有良扯著嗓子,那公鴨般的嗓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他身後跟著的幾個跟班,聽到命令,摩拳擦掌,蠢蠢欲動,一步步朝著蘇清風逼近。
蘇清風眼神如鷹隼般銳利,死死盯著眼前這群虎視眈眈的人。
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身體微微弓起,像一隻隨時準備撲向獵物的獵豹。
儘管他剛才憑藉著在部隊學到的身手,暫時擊退了趙麻子和李鐵柱。
但此刻面對這麼多人,多少要挨點打。
畢竟,他這副營養不良的身體,體力已經快到極限了。
不過。
打就打吧!
誰怕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院門外突然傳來一聲暴喝:
「都給我住手!」
林大生披著件舊軍大衣,手裡提著馬鞭大步走來。
他身後跟著五六個壯實後生,都是生產隊的基幹民兵。
馬鞭在空中炸出個脆響,驚得孫有良一哆嗦,原本囂張的氣焰瞬間矮了幾分。
「能耐了啊?」
林大生一腳踢開地上的鐵鍬,鐵鍬「哐當」一聲飛出去老遠,「大晚上上門逼債?還動手打孩子?你們還有沒有點良心!」
孫有良慌忙扶正眼鏡,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這不是林隊長嗎,你們小隊的這小畜生先……」
「放你娘的屁!」林大生一鞭子抽在孫有良腳邊,凍土上立刻多了道白印,「當我眼瞎?五個人欺負一個孩子,你們可真有出息!」
他轉向蘇清風,目光在那把獵刀上停留片刻,突然笑了:「好小子,這手擒拿跟誰學的?有點本事啊!」
蘇清風收起刀,呼吸還有些急促,他微微喘著氣說道:「額……瞎練的。」
剛才那幾下看似輕鬆,實則已經耗盡了他這具營養不良的身體的力氣。
此刻,他的雙腿都有些發軟,但他依然強撐著,不想在這些人面前露出怯意。
林大生意味深長地點點頭,轉身踹了腳還躺在地上哼哼的趙麻子:「裝什麼死?滾起來!別在這丟人現眼!」
趙麻子吃痛,哼哼唧唧地爬了起來,臉上還帶著痛苦的神情。
林大生又用鞭梢指著李鐵柱,大聲問道:「酒醒了嗎?還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
李鐵柱原本醉醺醺的,被林大生這麼一吼,酒也醒了大半。
他低著頭,不敢看林大生的眼睛,嘴裡嘟囔著:「醒了,醒了……」
孫有良不甘心地掏出賬本,賠著笑臉說道:「隊長,這債……」
「債個屁!」
林大生一把搶過賬本,就著月光翻了幾頁,突然冷笑起來,「五九年的賬,利息算三分?你比黃世仁還黑啊!你這是要把人往死裡逼啊!」
孫有良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結結巴巴地說道:「這個……這個賬一直都是這麼算的……」
「明天親自去公社問賬!」林大生斬釘截鐵地說道,「要是這賬有問題,我看你怎麼交代!」
孫有良頓時面如土色,這賬本來就是他們小隊的賬,一直都沒交上去。
平常也就用來威脅那些欠糧的人,從中撈點好處。
要是真去公社問賬,那可就全露餡了。
他連忙說道:「這個就不勞煩林隊長了,我自己去就行。」
「把高利息抹掉,該多少就多少。」林大生瞪了他一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那點小算盤,以後再讓我發現你們幹這種缺德事,有你們好看的!」
「是是是,林隊長說得對。」孫有良點頭哈腰地說道,「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說著,他便招呼著趙麻子、李鐵柱等人離開。
趙麻子一邊走,一邊嘴裡還不乾不淨地罵著:「今天算這小子走運,下次別讓我再碰到他!」
李鐵柱也跟著附和道:「就是,這小子太囂張了,下次一定好好教訓他!」
孫有良瞪了他們一眼,低聲呵斥道:「閉嘴!還嫌不夠丟人嗎?今天要不是林大生來,咱們還真不一定能佔到便宜。那小子有點身手,以後得想個更穩妥的辦法。」
走了沒多遠,趙麻子忍不住又問道:「孫大哥,就這麼算了?」
孫有良停下腳步,眯起眼睛,眼中閃過一絲陰狠:「當然不能這麼算了,這不是還欠著公社的錢嗎?就算我不多算利息,他也還不清。咱們有的是機會收拾他。」
「是是是,孫大哥英明。」李鐵柱連忙拍馬屁道,「還是孫大哥有辦法,那小子肯定逃不出咱們的手掌心。」
孫有良得意地笑了笑,說道:「哼,咱們走著瞧。等我把這賬的事情處理好了,再好好跟他算這筆賬。」
而蘇家院子裡,林大生雖然是小隊隊長,但和這孫會計比起來,也沒高他什麼級別。
大家還是同僚,平日裡擡頭不見低頭見的。
林大生主要是看蘇清風可憐,還有今天更是驚喜地看到了他還會點拳腳,心裡便有了別的想法。
林大生也不像外人,直接蹲在門檻上捲煙。
粗糙的手指捏著張皺巴巴的報紙條,金黃的煙絲簌簌落下幾粒,在雪地上顯得格外醒目。
他瞥了眼正在收拾院子的蘇清風,突然開口:「真是瞎學的?」
蘇清風手上一頓。
他剛撿起鐵鍬,動作有些遲緩。
「嗯。」他低聲回應。
「嘖。」
林大生劃著火柴,橘紅的火光照亮他飽經風霜的臉。
「你這身手,不進民兵隊可惜了。」
煙頭明滅間,他意味深長地補充,「進了民兵隊,每月多記二十個工分。」
屋裡傳來碗筷碰撞的聲響。
王秀珍正在收拾碗筷,透過窗紙能看到她忙碌的身影,那身影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
蘇清風搖搖頭:「我得照看雪兒……再說,打獵來錢更快。」
「倔驢!」林大生笑罵一聲,卻也沒再勸。
他吐出口煙圈,煙霧在寒冷的空氣中迅速消散,「孫有良那賬本有貓膩,明天我找公社王書記說道說道。不過……」
接著看向蘇清風:「你爹確實欠著債。」
蘇清風沉默地點頭。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他想起父親以前確實說過這些事情。
「黑瞎子溝開春要進人,」林大生突然換了話題,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獵著熊瞎子,公社獎勵五十塊,皮子另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