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有些不舍
那隻小狗毛色比其它兄弟姐妹略深一些,顯得更棕黃,它沒有紮堆搶奶,而是獨自在窩邊用爪子扒拉著一根草莖,小尾巴搖得像個小風車,眼神亮晶晶的,透著股獨立的機靈勁。
王大爺眯眼看了看,點點頭:「有眼光。那是個公的,是這窩裡最淘氣也最精的一個。它娘出去遛彎,它第一個跟著爬的。」
蘇清風心裡大緻有了數。
他又看中了另外一隻同樣看起來骨架結實、比較安靜的幼崽。
「大爺,我想訂下這兩隻,等它們再大點,能自己吃食了,我就來抱走,您看行嗎?」他指了指自己看中的兩隻。
「行啊。咋不行。」王大爺很痛快,「都是好崽,跟著你這樣的好獵手,是它們的造化。到時候,你給帶點糧食來就成。」
這年頭,用糧食換東西是常事。
「沒問題,大爺您放心,肯定不能讓您吃虧。」蘇清風爽快答應,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獵狗的事情算是有了著落。
又跟王大爺聊了幾句養狗經,看看天色不早,許秋雅便起身告辭:「王大爺,那我們就不多打擾您了,得回衛生院了。」
「哎,好,好。小許護士,有空常來坐啊。小夥子,狗崽子我給你留著。」王大爺熱情地把他們送到門口。
走出衚衕,重新回到主街上,夕陽已將半邊天空染成了絢麗的橘紅色,雲彩像是被點燃了一般。
傍晚的風帶著更深的涼意吹來,卻吹不散兩人之間那種輕鬆融洽的氛圍。
「沒想到你看狗還挺在行的。」許秋雅側過頭看著蘇清風,眼中帶著欣賞,「我以為你就是槍法好。」
「老獵戶都懂點相狗的門道,好狗是獵人的半條命。」蘇清風解釋道,心情很好,「這次多虧了你,省了我不少功夫。」
「舉手之勞嘛。」許秋雅笑了笑,將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微涼的臉頰,「看來你這次公社之行,收穫不小。」
「是啊,」蘇清風看著她被晚霞映紅的側臉,意有所指地補充道,「收穫確實不小。」不僅找到了合意的獵狗,更重要的是……
許秋雅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臉頰微熱,沒有接話,隻是腳步稍稍加快了些。
回到衛生院,正好趕上交接班。
劉姐看到他們回來,笑著打趣了一句:「喲,回來得挺準時嘛。」
「謝謝劉姐。」許秋雅連忙道謝,臉頰更紅了。
蘇清風在門口等許秋雅下班,難得有時間。
許秋雅換了衣服,走了出來,對著蘇清風說道,「晚上……你還去國營飯店?」
蘇清風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坐得有些發麻的腿:「老吃那個也膩歪。我知道公社邊上有個賣餛飩的小攤,味道不錯,也挺乾淨。要不要去嘗嘗?」
許秋雅眼睛微微一亮,顯然對國營飯店之外的選擇很有興趣,但隨即又有些猶豫:「餛飩攤?會不會……不太合適?」
這年頭,年輕男女一起下館子還算正常,但去路邊小攤,似乎更顯得「親密」一些。
「有啥不合適的,填飽肚子唄。」蘇清風顯得很坦然,「那家老爺子包的餛飩,皮薄餡大,湯頭也鮮,比飯店裡清湯寡水的強。」
被他這麼一說,許秋雅也心動了,點了點頭:「那……行吧。」
下班時間到,許秋雅脫下白大褂,再次圍上那條紅圍巾,和蘇清風一起走出了衛生院。
傍晚的風帶著涼意,但夕陽的餘暉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餛飩攤果然就在公社邊緣一棵老槐樹下,支著個簡單的棚子,一口大鍋冒著騰騰熱氣,香味飄出老遠。
攤主是個頭髮花白、笑容和藹的老爺子。看到蘇清風帶著個姑娘過來,老爺子笑得更慈祥了:「吃點什麼?快坐快坐!」
兩人在簡陋的小木桌旁坐下。
蘇清風熟稔地點了兩大碗薺菜豬肉餛飩,還特意讓老爺子多撒點蔥花和蝦皮。
等待的功夫,他看著許秋雅在暮色和炊煙中顯得格外柔和的側臉,心裡一片寧靜。
餛飩很快端上來,果然如蘇清風所說,一個個圓潤飽滿,湯清油亮,香氣撲鼻。
許秋雅小心地吹著氣,嘗了一個,立刻滿足地眯起了眼睛:「嗯!真好吃!比飯店裡的好吃多了!」
「我沒騙你吧。」蘇清風看著她滿足的樣子,自己也胃口大開。
兩人就著暮色,吃著熱乎乎的餛飩,聊著輕鬆的話題。
許秋雅甚至跟他講起了自己小時候在城裡的一些趣事,語氣裡帶著懷念。蘇清風大多時候是安靜的聽眾,偶爾插上幾句,氣氛融洽而溫馨。
吃完餛飩,蘇清風付了錢,省了糧票。
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隻有零星的燈火在公社各處亮起。
「我送你回去?」蘇清風問道。
「不用了,宿舍離這不遠,我自己回去就行。」
宿舍就在醫院後院,倒是不遠。
許秋雅搖搖頭,夜裡風大,她縮了縮脖子,將圍巾裹得更緊些,「你也累了一天了,早點回招待所休息吧。」
蘇清風也沒有堅持,隻是點了點頭:「行,那你自己小心點。明天……我我走的時候,再去找你。」
「嗯。」許秋雅應道,站在原地,似乎也沒有立刻離開的意思。
兩人在昏暗的光線下對視了片刻,有些不舍的情緒。
「那……我走了。」許秋雅最終輕聲說道,轉身朝著宿舍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
「嗯,明天見。」
蘇清風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融入夜色,直到那點紅色的圍巾消失在視野盡頭,才轉身,朝著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回到那間冰冷的招待所房間,蘇清風點亮了桌上的煤油燈,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狹小的空間。
他從床底拿出那張熊皮,再次摸了摸那柔軟厚實的皮毛,心裡盤算著晚上的計劃。
但不知為何,腦海裡浮現更多的,卻是許秋雅低頭吃飯時微紅的耳根,檢查他手臂時專註的神情,以及吃餛飩時滿足的笑靨。
他吹熄了燈,躺在硬闆床上。
過一會,還得去黑市賣皮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