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輪流換崗守夜
蘇清風的指令清晰、果斷,帶著一種久居險地者特有的、近乎冷酷的條理。
慌亂中的眾人彷彿找到了主心骨,迅速行動起來。
「小羊,老四,你們倆先上!」
楊紅立刻接話,指定了人。
她明白蘇清風的安排是最合理的,此刻不是爭權奪利的時候。
「快去快回!別貪多,夠燒一會兒就行!」
小羊和老四,一個提著一把鋒利的砍柴斧,一個握著把厚背砍刀,咽了口唾沫,互相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沖向火光邊緣。
那裡,明亮的火舌舔舐著黑暗,與外面濃稠如墨的夜色形成一道涇渭分明的生死線。
線外,幽綠的光點焦躁地晃動,低吼聲近在咫尺。
兩人不敢走遠,就在光線勉強能照到的極限處,尋找那些乾枯的、容易砍伐的灌木叢和半倒伏的死樹。
斧頭和砍刀揮舞下去,「咔嚓」、「咔嚓」的砍伐聲在寂靜的山林裡格外刺耳。
每一聲都引得外圍的狼群一陣騷動,低吼聲更加密集。
火堆旁,剩下的六人,包括蘇清風、楊紅和另外四個手下形成了一個緊湊的防禦圈,面朝外,手中的武器緊緊攥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黑暗中的動靜。
蘇清風將硬木棍插在身旁觸手可及的地方,自己則半蹲著,左手虛按在腰間獵刀柄上。
砍柴的兩人動作飛快,幾乎是用搶的,將砍下的枯枝胡亂歸攏,用隨身帶的麻繩草草捆了兩小捆,扛在肩上,連滾爬爬地沖回火光籠罩的核心區域,臉色蒼白,滿頭大汗,後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快!添進去!」楊紅催促。
新砍的柴禾立刻被投入火堆。
乾燥的細枝「噼啪」爆響,火焰猛地躥高了一截,光明的邊界又向外擴張了半米,將幾隻試圖借著陰影悄悄靠近的狼逼得急退幾步,發出惱怒的嚎叫。
如此循環。
每次兩人出去,時間都掐得很緊,不敢超過兩三分鐘。
火堆始終保持著旺盛的燃燒,照亮範圍勉強維持著,像一個隨時可能被黑暗潮水吞沒的孤島。
燃料消耗極快,砍回來的柴禾往往隻夠燒十幾分鐘。
負責砍柴的人體力和精神消耗巨大,回來時幾乎虛脫。
夜色深沉,山林裡的溫度越來越低,濕冷的寒氣彷彿能穿透衣物,鑽進骨頭縫裡。
火堆帶來的暖意被巨大的空間稀釋,隻能讓人勉強保持手腳不僵。
更折磨人的是精神上的壓力。
外圍那十幾雙、後來漸漸增加到四十多雙幽綠的眼睛,如同索命的鬼火,從未離開,始終在黑暗裡逡巡、低吼,等待著火焰熄滅或者人類疲憊露出破綻的剎那。
時間在極度的緊張和煎熬中,一分一秒地爬行。
蘇清風始終保持著高度警戒。
他幾乎沒有主動說話,隻是偶爾用最簡短的詞語提醒同伴注意某個方向的異動,或者調整一下添柴的節奏。
他的耳朵捕捉著風聲、柴火燃燒聲、同伴粗重的呼吸和壓抑的咳嗽,更捕捉著狼群每一個細微的動向。
哪邊的低吼聲更密集了,哪邊的綠光移動軌跡異常了,是否有狼試圖從下風處繞過來……
他知道,此刻任何一點疏忽,都可能被嗅覺靈敏、耐心十足的狼群抓住,導緻防線崩潰。
到了後半夜,幾個手下明顯開始露出疲態,眼皮打架,端著武器的手也開始微微顫抖。連續的高度緊張和體力消耗,讓人難以支撐。
楊紅的狀態稍好,但臉上也寫滿了疲憊和焦慮。
她看了一眼身邊如同岩石般沉默、眼神卻依舊清亮銳利的蘇清風,心中暗自詫異。
這傢夥,傷才好沒多久,背著一大包東西趕了一天路,又經歷搏殺和高度戒備,居然還能保持這樣的狀態?
「換班!」楊紅啞著嗓子下令,「小羊,老四,你們歇會兒。你們倆頂上!」
被點到名的兩人儘管同樣疲憊,還是強打精神,替換下了幾乎站不穩的小羊和老四。
砍柴的任務也換成了另外兩人。
防禦圈暫時穩定下來,但所有人都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燃料越來越少,人的精力也在不斷透支。
黎明前的黑暗,是最寒冷、也最難熬的時刻。
蘇清風依然沒有休息。
他隻是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背部更靠近溫暖的火堆,眼睛依舊如同探照燈般掃視著黑暗。
他看似一動不動,實則全身肌肉都保持在一種隨時可以爆發的狀態。
他在假寐,一種獵人在長時間守候或追蹤時,讓身體部分休息、精神卻保持高度警覺的特殊狀態。
呼吸變得深長而緩慢,心跳也似乎降了下來,但五感的敏銳度,特別是聽覺,卻被提升到了極限。
他能「聽」到遠處某隻狼踩斷了一根細小枯枝,能「聽」到上風口一隻狼在煩躁地用爪子刨土,甚至能隱約「聽」到更遠更深的山林裡,某種夜行動物掠過樹梢的輕微響動。
他在等待。
等待天色將明未明的那一刻,那是夜間活動的野獸警惕性開始下降、也是人類視力開始恢復的時候。那將是他們突圍的唯一機會。
漫長的黑夜,在火光、低吼、砍柴聲和粗重壓抑的呼吸中,一點點熬過。
終於,東方的天際,那片墨黑中,極其緩慢地,滲出了一絲難以察覺的、近乎灰白的亮色。
不是光,更像是一種顏色的稀釋。
山林間的輪廓,開始從純粹的剪影,變得有了一絲模糊的層次。
狼群的嚎叫和低吼,頻率明顯降低了。
那些幽綠的眼睛,雖然還在,但似乎也蒙上了一層倦意,不再像深夜時那樣充滿了咄咄逼人的攻擊性。火焰對它們的威懾力,在白晝將至時,似乎增強了些。
蘇清風猛地睜大了眼睛,眼底沒有絲毫睡意,隻有一片冰冷的清醒。他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因為長時間保持姿勢而有些僵硬的脖頸和肩膀,骨骼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天快亮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昏沉沉的耳朵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