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落水!
最奇特的是它的顏色。
不是普通鯰魚的灰黑,而是一種深青色,泛著暗啞的金屬光澤,背脊上有幾道不規則的暗斑。
「真是山鯰!」蘇清風倒吸一口涼氣,「這東西……我隻聽趙大爺說過,是長白山深處冷水潭裡的玩意兒,咋遊到這兒來了?」
山鯰被拖到淺水處,似乎意識到危險,開始做最後的掙紮。
它龐大的身軀在河裡翻滾,攪起渾濁的泥沙和水草。
蘇清風死死握住竹竿,手臂上的青筋都凸起來了。
「鐵蛋,去找根粗點的樹枝!」他喊道,「快!」
鐵蛋應了一聲,轉身就在岸邊柳樹林裡跑。
不一會兒,他拖著一根手腕粗的枯樹枝回來了。
這時,山鯰已經精疲力盡,側翻在水邊,寬闊的嘴巴一張一合,露出裡面細密的牙齒。
蘇清風小心翼翼地涉水過去。
水隻沒到小腿肚。
他用那根枯樹枝輕輕撥弄山鯰的頭部,確認它確實沒力氣了,這才伸手抓住它的一根須子。
這魚實在太重了,單手根本拎不動。
蘇清風隻好雙手並用,像抱孩子似的把它從水裡抱出來。
山鯰在他懷裡還在扭動,濕滑的身體差點脫手。
「我的老天爺……」鐵蛋看得目瞪口呆,「這麼大!這得有……得有十來斤吧?」
「隻多不少。」蘇清風把山鯰放在草地上。
這魚在岸上仍不安分,尾巴「啪啪」地拍打著地面,每一下都濺起泥土和草屑。
三個孩子圍過來,又好奇又害怕。秀秀躲在她哥身後,隻敢探出半個腦袋看。
「清風哥,這魚……能吃嗎?」鐵蛋咽了口唾沫。
「能吃,而且是大補。」蘇清風喘著氣,用衣袖擦了把汗,「山鯰長在冷水裡,吃的是山泉裡的小魚小蝦,肉特別細嫩,還沒土腥味。聽說舊時候,這是給皇上進貢的貢品。」
「貢品?!」蘇清雪眼睛亮了,「那咱們不是吃上皇上吃的東西了?」
蘇清風笑了:「哪來的皇上。不過這東西確實稀罕,可遇不可求。」
他蹲下身,仔細看了看山鯰。
魚還活著,腮蓋輕輕翕動,深青色的鱗片在夕陽下泛著幽光。
「這魚不能久放,得趕緊處理。今兒個的收穫,就到此為止吧。」
他站起身,開始收拾釣具。
竹簍已經裝不下這條大山鯰了,蘇清風索性用一根結實的柳條從魚鰓穿進去,從嘴裡穿出來,做了個提繩,把山鯰單獨拎著。
「噗通」一聲悶響。
緊接著是秀秀尖利的驚叫:「鐵蛋!鐵蛋!」
蘇清風猛地回頭。
隻見鐵蛋剛才站的那塊河灘石頭上已經空了,河面上盪開一圈圈急促的漣漪,水花四濺。
鐵蛋的腦袋在水面冒了一下,又沉下去,兩隻手慌亂地撲騰著。
「救命……咕嚕……」含糊的呼救聲被河水吞沒。
「鐵蛋!」蘇清雪嚇得臉都白了。
秀秀「哇」地哭出來,邊哭邊往河邊跑:「救命!救命!」
蘇清風腦子裡「嗡」的一聲,但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他太清楚老河灣的水情了。
鐵蛋落水的那塊地方可不淺,其實下面有個暗坑,是往年發大水時衝出來的,足有三米人多深。
更要命的是,這季節的河水還刺骨地涼,人一掉進去,腿腳容易抽筋。
「清雪!拉住秀秀!別讓她下水!」
他吼了一聲,手上動作卻快如閃電。
甩掉腳上那雙破舊的解放鞋,把剛拎起來的山鯰往岸邊草叢裡一扔,竹竿、竹簍全顧不上,幾步就衝到河邊。
鐵蛋還在掙紮,但明顯力氣小了。
他的腦袋又冒出來一次,嘴唇已經發紫,眼睛驚恐地圓睜著,想喊什麼,卻隻灌進一大口水。
蘇清風沒有貿然跳下去。
他飛快地掃了一眼水面,判斷出鐵蛋的位置和流向,然後沿著河岸往下遊跑了十幾步。
這是救落水者的常識。
下水點要在落水者下遊,順流接近,否則會被水流沖開。
「鐵蛋!別慌!我來了!」他大喊一聲,深吸一口氣,縱身跳進河裡。
河水冰冷刺骨,像千萬根針同時紮進皮膚。
蘇清風打了個寒顫,但他顧不上這些,手腳並用,朝著鐵蛋掙紮的方向遊去。
五月初的長白山融雪水,涼得能讓人心臟驟停。
鐵蛋已經沒什麼力氣了,身體開始往下沉。
蘇清風加速遊過去,從後面一把抓住他的衣領。
不能正面抱,否則落水者在恐慌中會死死纏住施救者,兩個人都得完蛋。
「鐵蛋!是我!別亂動!」蘇清明在他耳邊吼。
鐵蛋已經半昏迷,但求生的本能讓他還在微弱地掙紮。
蘇清風一隻手死死揪住他的後領,另一隻手和兩條腿拚命劃水,拖著他往岸邊遊。
河水很急。
雖然老河灣水面平緩,但底下有暗流。
蘇清風感覺自己在和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拔河。
冰冷的河水不斷灌進鼻腔,耳朵裡全是「嗡嗡」的水聲。
他的棉布褲子吸了水,沉得像綁了沙袋,每劃一下都要用盡全身力氣。
「哥……加油……」
岸上,蘇清雪帶著哭腔喊。
她死死抱著還在掙紮的秀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河裡那兩個起起伏伏的人影。
秀秀已經哭不出聲了,隻是張著嘴,眼淚嘩嘩地流。
蘇清風咬緊牙關。
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一停兩個人都會沉下去。
救落水的人,最要緊的是保持冷靜,用最省力的法子。
他換了個姿勢,改成仰泳,讓鐵蛋仰面朝上躺在自己身上,一隻手托著他的後頸,讓他的口鼻露出水面。
這樣雖然遊得慢,但省力,也能保證鐵蛋不繼續嗆水。
一寸,兩寸……離岸邊越來越近。
終於,他的腳觸到了河底的卵石。
蘇清風精神一振,用盡最後的力氣,半拖半抱地把鐵蛋往岸上拽。
蘇清雪見狀,放開秀秀,衝過來幫忙。
兩個女孩合力,一個拉鐵蛋的胳膊,一個拽他的腿,總算把人拖上了岸。
鐵蛋躺在河灘上,臉色慘白,嘴唇烏紫,雙眼緊閉,肚皮鼓鼓的。
灌了一肚子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