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買下整隻黑熊,分給村民!
「跑了就跑了吧!」
林大生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在寒冷的空氣裡砸出迴響。
他環視著周圍那一張張被寒風與期待凍得發紅,卻又眼巴巴望著他的臉龐,深吸了一口帶著泥腥和血腥氣的冷空氣。
再次提高了嗓門:
「能囫圇個兒弄回來這麼一頭山神爺,就是天大的功勞!咱西河屯的漢子,是這個!」
他再次用力豎起大拇指,目光掃過癱坐在地的蘇清風、張志強幾人,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許。
「這大傢夥,夠給咱全屯子老少爺們兒、嬸子大娘、娃娃們,好好開頓大葷,油油那颳了半冬的瘦腸子了!」
人群裡頓時爆發出更熱烈的回應:
「屯長說得對!」
「可算見著大肉了!」
「清風他們立大功了!」
林大生雙手向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臉色卻漸漸嚴肅起來,話鋒也隨之轉向:
「但是!
老少爺們兒也都知道,眼下是啥光景。
春耕在即,公社號召咱們齊心協力搞生產,建設新農村。
咱們屯不少明事理的鄉親,像老張家、清風家、永強家……
都把自家那點自留地主動歸給了集體,支持咱西河屯的大局。
這頭熊,按我說,就算是咱們集體買的。
用咱們集體的力量,換來的集體財產。
這肉,優先、足量分給這些支持集體。
為集體出力的家庭。
讓他們先吃飽,有力氣帶著咱們全屯一起往前奔。」
他這話讓人群瞬間更加沸騰了。
那些已經交了自留地的人家,臉上頓時煥發出光彩,腰桿都挺直了幾分。
「林叔仗義!」
「就該這麼辦!不能讓支持集體的人寒心!」
「對對對!咱們跟著集體幹,有肉一起吃!」
張志強雖然累得說不出話,但也用力點了點頭。
蘇清風靠著樹榦,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笑意,他能感覺到周圍那些支持集體的人家投來的感激和熱切的目光。
然而,人群邊緣,有幾戶人的臉色卻瞬間難看起來。
以李鐵柱為首的幾個漢子,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臉上寫滿了不滿和悻悻。
他們剛被屯子裡救治。
現在他們家就是因為那幾分自留地,跟公社來的工作隊鬧過,死活不肯交,覺得那是自己的命根子。
林大生的目光銳利地掃過他們這邊,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
「至於那些……自留地還緊緊攥在自己手裡,為了那幾分地跟公社、跟工作隊拍桌子瞪眼,拖咱全屯後腿的人家……」
他頓了頓,看著孫老蔫兒瞬間漲紅的臉,清晰地說道:
「這集體買的肉,你們想吃,也行。但是不能白拿,得按市價,花錢買。咱們集體,不養光想佔便宜,不出力的人!」
「好——」
這一次的呼應聲更加整齊和響亮,尤其是那些交了地的人家,喊得格外賣力,像是要把前段時間受的窩囊氣都喊出來。
巨大的聲浪在屯子上空回蕩,帶著一種揚眉吐氣的快意。
看來大家都不待見他們。
看不慣他們很久了!
「有肉吃嘍,跟著集體走,就是有奔頭!」一個交了地的老漢激動地扯著身邊兒子的胳膊。
「俺家明天就下地,使勁幹!」一個年輕後生揮舞著拳頭。
孩子們雖然不太懂大人間的機鋒,但也被這氣氛感染,跟著大人一起蹦跳歡呼:「吃肉!吃肉!」
與這熱烈的場面格格不入的,是李鐵柱那幾個人。
李鐵柱的臉由紅轉青,脖子上青筋都綳了起來,他猛地一跺腳,朝著地上狠狠「呸」了一口唾沫星子。
拉著臉對身邊同樣臉色鐵青的幾個相熟不願交地的農戶低聲吼道:
「走,咱回家。誰稀罕他們這口騷肉。」
他旁邊一個乾瘦的婆娘撇著嘴,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附近的人聽見:「就是,好像誰沒吃過肉似的。那黑瞎子肉又腥又柴,白給俺都不惜要吃。」
另一個漢子也嘀咕道:「拿塊肉就想收買人心?俺那自留地種上菜,夠換多少肉了?得意個啥……」
話雖這麼說。
但他們轉身離開時那僵硬的背影,以及後悔的情緒,卻清晰地落在眾人眼裡。
見他們離開。
林大生猛地提高嗓門,轉向人群:「立傑,張屠夫呢?死哪兒去了?趕緊叫他來!」
「來了來了!催命呢這是!大晚上的,剛躺下……」
一個洪亮如同破鑼,又帶著點被吵醒的不耐煩的聲音,從人群外圍轟隆隆地傳來。
隻見一個身材異常魁梧,腰圍幾乎快趕上身高,像半截黑鐵塔似的壯漢,分開人群,如同劈波斬浪般擠了進來。
正是西河屯唯一的屠夫,張屠夫。
他穿著一件油光鋥亮,幾乎能照出人影的黑棉襖,外面鬆鬆垮垮地系著一條厚帆布做的,上面沾滿了深褐色陳舊血跡和新濺血點的舊圍裙。
他手裡提著一個沉甸甸的柳條筐,裡面哐當作響,隱約可見厚背砍骨刀、細長剔肉刀、磨刀棒、磨刀石等一應傢夥事兒,在燈光下反射著冷冰冰的金屬光澤。
張屠夫一擠進來,那雙被胖臉擠得有些小的眼睛,瞬間就被爬犁上的巨熊「吸」住了。
他倒吸一口涼氣,那破鑼嗓子都變了調,帶著難以置信的尖銳:
「我滴個親娘姥姥哎!這……這他娘的是黑瞎子?這怕是黑瞎子他祖爺爺吧?這麼大個兒?你們幾個……真他娘的是這個!是這個!」
他沖著蘇清風、張志強等人。
真心實意地,用力豎起了兩隻沾著油污和陳年血漬的大拇指。
滿臉的橫肉都因為極度的佩服而舒展開,擠成了笑模樣。
他像個最挑剔的買主,繞著爬犁走了足足兩圈。
不時伸出胡蘿蔔般粗壯的手指,用力戳戳熊背上厚實的皮毛。
又捏捏熊後腿那粗壯的肌肉,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和凍得硬邦邦的觸感。
最後,他停在熊頭前,看著那幾個緻命的傷口,惋惜地咂咂嘴:
「行,真夠勁兒。是個硬茬子。……唉,就是這皮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