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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找許護士

  蘇清風在門口頓了頓,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棉襖和帽子,才走進去。

  前台後面坐著一位四十多歲,穿著藍色咔嘰布制服,表情嚴肅的女服務員。

  正低著頭織毛線,聽到動靜,擡起眼皮瞥了蘇清風一眼。

  眼神裡帶著公家人特有的審視。

  見他穿著不好,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視。

  「同志,住宿。」

  蘇清風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鎮定,走上前去,從懷裡掏出那張介紹信,遞了過去。

  女服務員放下毛線活,慢條斯理地接過介紹信,展開來,仔細地看了看上面的公章和內容,又擡眼上下打量了一下蘇清風和他身上那兩個顯眼的大包袱。

  「西河屯生產小隊的?」她問,聲音平淡無波。

  「嗯吶。」蘇清風點頭。

  「幾個人住?」

  「兩個人。」

  「介紹信上說開會住宿,開幾天?」

  「就住一宿,明天一早就走。」蘇清風趕緊補充,「我們隊長在公社裡面開會呢。」

  女服務員不再多問,拿出一個厚厚的登記簿和一支蘸水鋼筆,嘩啦啦地翻著:「介紹信押這兒。住宿費一天兩塊錢,鋪蓋押金一塊,一共三塊。退房時檢查鋪蓋沒問題,退押金。」

  三塊錢!

  蘇清風心裡抽了一下。

  這幾乎是一個壯勞力小十天的工分錢了。

  要是擱以前,他想都不敢想會來這種地方花錢住店。

  他從內兜掏出用手絹包好的錢,數出三張一塊的紙幣,遞了過去。

  紙幣有些舊,帶著體溫。

  女服務員收了錢,開了張收據,又從身後的一排木格子裡取出一把系著木牌的長鑰匙,「哐當」一聲放在櫃檯上。

  「207房間,上樓左拐。熱水房在一樓樓梯口右邊,晚上八點到九點供應熱水。注意保持衛生,損壞物品照價賠償。」

  女服務員語氣熟練得像是在背誦條文。

  「哎,謝謝同志。」

  蘇清風拿起鑰匙,背上包袱,順著有些昏暗的水泥樓梯走上二樓。

  203房間很小,靠著牆的兩張硬闆床,鋪著白色的床單和一套看起來還算乾淨的藍色印花被子,一張木頭桌子,一把椅子,還有一個搪瓷臉盆放在臉盆架上。

  牆壁刷著半截綠漆,上面有些斑駁的印記。

  雖然簡陋,但卻乾淨整齊,比家裡暖和多了,而且有一種令人安心的封閉感。

  蘇清風將兩個沉重的皮子包袱小心地放在床底下最裡面,用椅子稍微擋了一下。

  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股疲憊感襲來。

  他脫掉帽子,搓了搓凍得發僵的臉。

  走到窗戶邊,撩開薄薄的白色網紗窗簾向外看。

  樓下街道上,往來稀疏,偶爾有馬車經過。

  遠處,公社大院的方向,紅旗在飄揚。

  住在這裡,花這兩塊錢,是蘇清風提議的。

  林大生本來想著開完會就直接趕夜路回去,能省下這錢。

  但蘇清風勸住了他:「林叔,這天黑路滑,您歲數也不小了,連夜趕車太危險,容易凍病嘍。咱現在雖然緊巴,但這錢該花還得花,身體要緊。住一晚上,明天天亮再走,踏實。」

  林大生猶豫了半天,看著蘇清風堅決的眼神,又想想自己確實有點怵那夜路的寒風刺骨,最終才嘆口氣同意了:「唉,也是……那就住一宿吧。這鬼天氣,確實夠嗆。」

  雖然這兩塊錢花得肉疼,但此刻,看著安靜的房間,想著不用立刻再去面對外面的寒風和可能存在的危險,蘇清風覺得這錢花得值。

  他需要這點時間和空間,來理清思緒。

  也趁著機會好好睡一覺。

  總比在外面待著吹冷風好。

  每次出來黑市賣皮草,那一個個凍的跟傻子一樣。

  為了省錢,把自己搭進去受苦。

  不值當。

  有錢了,就是有享受的底氣。

  蘇清風躺在硬闆床上,翻個身,床闆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房間裡很安靜,能聽到樓下隱約的說話聲。

  他從懷裡掏出那塊已經有些發硬的苞米麵餅子,這是嫂子昨晚做好的乾糧,就著軍用水壺裡冰涼的水,慢慢地啃了起來。

  吃飽喝足睡一覺,晚上的事情晚上再說。

  約莫睡到下午4點多,蘇清風才起來。

  林大生還沒來找他,那晚上估計是和領導吃飯去了。

  在賓館那張硬闆床上,蘇清風竟真的睡了一個踏實覺。

  清早趕路的疲憊,在這暖和地方得到了緩解。

  等他再睜開眼時,看了眼牆上那架慢悠悠走著的掛鐘,已經下午四點多快五點了。

  窗外,公社廣播站的大喇叭已經開始播放激昂的進行曲,標誌著一天工作的臨近結束。

  林大生還沒來找他,估計會議剛散,或者還在跟其他生產隊的幹部嘮嗑扯閑篇。

  蘇清風用冷水使勁搓了把臉,冰涼的感覺瞬間驅散了殘存的睡意。

  他對著牆上那面模糊不清的水銀鏡子整理了一下衣領和頭髮。

  現在,他有另一件重要的事要做。

  他鎖好203的房門,鑰匙揣進兜裡,快步走下樓梯。

  經過前台時,那個織毛衣的女服務員依舊頭也沒擡。

  出了賓館,風刮在臉上像是細砂紙在打磨。

  他裹緊棉襖,朝著公社衛生院的方向走去。

  衛生院離得不遠,院子裡晾著些白色的床單,在風中獵獵作響。

  一進門,就是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兒,混雜著草藥和某種說不清的苦澀氣味。

  幾個穿著白色護士服,戴著護士帽的姑娘正端著搪瓷盤來來往往。

  蘇清風站在門口略有些局促,攔住了一個看起來面善的小護士。

  「同志,麻煩問一下,許秋雅許護士在嗎?」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自然。

  小護士打量了他一下,大概是看他穿著雖然舊但還算整齊,不像鬧事的,便朝裡面努努嘴:「許姐啊,在後面病房呢,剛給三床的病人打針,你去看看吧。」

  「哎,謝謝同志。」

  蘇清風道了謝,順著走廊往裡走。

  病房的門開著,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許秋雅正背對著門口,彎腰給一個老大爺調整輸液瓶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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