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可咋……
蘇清風沒有點破,隻是心裡記下了這份情。
看著許秋雅細心吹涼勺子裡帶著湯汁的米飯,和一塊嫩滑的雞兇肉,遞到自己嘴邊,蘇清風心裡暖烘烘的,又有些過意不去。
「我自己來就行,右手還能動。」
「別亂動,小心扯到傷口。」
許秋雅執意要喂他,眼神裡帶著不容拒絕的關切。
「乖乖吃飯,傷才能好得快。」
蘇清風隻好張嘴接過。
雞肉燉得極爛,入口即化,蘑菇的鮮香和雞肉的醇厚完美融合,熱乎乎的飯菜下肚,像是有一股暖流瞬間通達四肢百骸,連傷口的疼痛都似乎減輕了幾分。
他忍不住讚歎:「真香!好久沒吃到這麼地道的味兒了!」
許秋雅看著他吃得香,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又舀了一勺帶著粉條和蘑菇的湯汁餵給他:「慢點吃,都是你的。」
兩人一個細心地喂,一個專註地吃,病房裡一時隻剩下餐具輕微的碰撞聲和蘇清風滿足的咀嚼聲。
陽光靜靜地灑在兩人身上,竟有幾分難得的溫馨和平靜。
吃了幾口,墊了墊肚子,蘇清風想起正事,放緩了咀嚼的速度,問道:「秋雅,林叔那皮子……他放你這兒了?」
許秋雅點點頭,壓低聲音說:「嗯,林隊長一早就把東西拿過來了。用舊床單包得嚴嚴實實的,我就放在我住處的床底下,你放心,絕對穩妥。」
「那就好,讓你費心了。」
蘇清風鬆了口氣,皮子安全,他就少了一樁大心事。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盤旋在心頭的問題:「秋雅,昨晚……後來怎麼樣了?唐志勇他們……」
許秋雅喂飯的手微微一頓,神色黯淡了些,聲音也更低了:「他們……也在這衛生院裡。好幾個重傷的,都在外科病房那邊躺著呢。公安的人都來問過話,但他們一口咬定是喝多了酒自己摔的,互相之間也不攀咬,所以……暫時也沒法定性。」
蘇清風冷哼一聲:「自己摔的?摔能摔出刀傷棍傷?擺明了是串通好的。」
他對此並不意外,唐志勇在當地盤踞多年,肯定有他的一套生存法則。
「清風。」許秋雅放下勺子,擔憂地看著他,「我知道你心裡有氣,但你現在千萬別衝動。他們人多,而且……我聽說唐志勇好像隻是點皮外傷,昨天處理完就走了。你安心養傷最重要,等好了再說,行嗎?」
看著許秋雅眼中真切的憂慮,蘇清風壓下心頭的戾氣,點了點頭:「我知道輕重,不會亂來的。」
他頓了頓,看似隨意地換了個話題,「這小雞燉蘑菇真不錯,國營飯店的大師傅手藝就是好。對了,秋雅,你……是不是認識那位齊三爺?」
許秋雅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眼神有些閃爍,低下頭,用勺子無意識地攪動著碗裡的雞湯,過了好幾秒,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嗯」了一下,算是承認。
蘇清風沒有繼續追問,他知道這背後肯定有不願提及的往事。
他隻是溫和地說:「不管怎樣,這次多虧了他。等我傷好了,得找個機會,當面謝謝人家。」
許秋雅擡起頭,眼神複雜地看了蘇清風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隻是輕聲說:「……先養好傷吧。」
一頓飯在略顯沉默的氣氛中吃完。
許秋雅收拾好碗筷,又給蘇清風倒了杯熱水,囑咐他好好休息,便端著托盤離開了。
蘇清風靠在床頭,望著窗外明凈的天空,心裡卻不像天空那麼晴朗。
小雞燉蘑菇的餘香還在口中縈繞。
蘇清風也就趁著機會休息好。
家裡還有一大堆事情忙活,打狗熊,蓋房子。
這裡還得想辦法對付唐志勇。
……
日子就在這消毒水味和偶爾的疼痛中悄然滑過,蘇清風在衛生院的病床上足足躺了五天,轉眼就到了三月中旬。
窗外的積雪雖然依舊頑固,但在日漸溫暖的陽光下,邊緣已經開始變得濕潤,屋檐下掛起了晶瑩的冰溜子,滴答滴答地化著水。
這天中午,許秋雅照例端著午飯走進病房。
今天的菜色格外紮實。
是從國營飯店打來的紅燒肉。
深褐色的肉塊油光鋥亮,肥瘦相間,顫巍巍地堆在搪瓷碗裡,濃郁的醬香氣勾得人饞蟲大動。
「今天有口福了,國營飯店大師傅的拿手菜。」
許秋雅笑著將托盤放下,細心地幫蘇清風調整好靠背的位置,然後像前幾天一樣,自然地坐在床邊,拿起小勺,準備喂他吃飯。
這幾天的相處,兩人之間的那種微妙尷尬淡去了不少,多了幾分默契和親近。
蘇清風剛張嘴接過一塊軟爛入味的紅燒肉,還沒來得及咽下。
病房門口突然傳來一個帶著哭腔,又急又響的喊聲:
「清風!」
這聲音太熟悉了。
蘇清風猛地轉頭看向門口,嘴裡那塊肉差點噎住。
隻見嫂子王秀珍正站在那兒,身上穿著件藍布棉襖,頭上包著厚厚的圍巾,臉上被寒風颳得通紅,眼睛裡噙滿了淚水,正又驚又怕地望著他。
她身後,還跟著一個憨厚壯實的年輕漢子,是屯裡的郭永強,手裡拎著個布包袱,一臉關切。
蘇清風心裡「咯噔」一下。
他之前特意囑咐過林叔,隻告訴嫂子自己在鎮上有事要耽擱幾天,千萬別提受傷的事,就是怕她擔心。
看來,紙終究包不住火,林大生到底還是說漏了嘴,或者說,嫂子自己察覺到了不對勁。
看著嫂子那副心急如焚的樣子,蘇清風又是愧疚又是心疼。
「嫂子……」
他趕忙咽下嘴裡的肉,想坐直些,卻被快步衝過來的王秀珍一把按住了肩膀。
「別動,快別動。讓嫂子看看,傷哪兒了?啊?傷哪兒了?」
王秀珍的聲音帶著顫音,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一眼就看到了蘇清風左臂上那厚厚的,刺眼的石膏,眼淚流得更兇了。
「我的老天爺啊……這胳膊……這咋整的啊?林隊長就說你傷了,也沒說這麼重啊!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可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