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金屋藏嬌
於是,在王所長不算特別出面、隻是「順便提了提」、「介紹了下情況」的幫助下,這條本應崎嶇坎坷的流程,竟然走得頗為順暢。
公社革委會那邊看了材料,覺得是閑置破舊房屋流轉,符合政策。
雖然具體哪條政策也含糊,房主身份清晰,買方是本地社員,雖然戶口在西河屯,手續齊全,便蓋了章。
房管所那邊,有了公社的章和王所長的面子,也沒過多為難。
……
幾天後,一紙蓋著公社革委會和房管所紅章、字跡有些模糊的「房產轉讓契書」,連同一串嶄新的鑰匙,交到了蘇清風手中。
那處位於僻靜巷尾、破舊卻骨架堅實的院落,在法律和事實上,都成了他在毛花嶺鎮上的產業。
一共花了六百塊,他兜裡那筆用命換來的錢,還剩下不少。
至於西河屯家裡的錢,就讓嫂子王秀珍好好保管著吧。
總不能讓她知道了。
那金屋藏嬌的事情可就真藏不住了。
他現在,想先為自己,也為那個在他重傷時默默流淚、在他遠行時暗自擔憂的姑娘,築一個遮風擋雨的窩。
拿到鑰匙的當天下午,蘇清風就找到了剛下班的許秋雅。
夕陽的餘暉給衛生院的白牆塗上一層暖金色,許秋雅走出來,臉上帶著忙碌後的淡淡倦意,但看到等在門口、身形挺拔、眼神明亮的蘇清風時,那倦意瞬間被驚喜取代,臉頰也微微泛紅。
自從他「出差」歸來,兩人之間總縈繞著一種心照不宣的、甜蜜又微澀的張力。
「走,帶你去個地方。」蘇清風聲音不高,帶著笑意。
許秋雅沒問去哪,隻是點點頭,跟在他身側半步之後。兩人穿過漸漸安靜下來的街道,再次走進那條通往他們「秘密基地」的僻靜巷子。
青石闆路在夕陽下泛著溫潤的光,巷子深處的寂靜,彷彿將外界的喧囂都隔絕了。
走到最盡頭那扇斑駁的木門前,蘇清風停下,掏出那把嶄新的鑰匙,插進同樣新換的鎖孔裡,「咔噠」一聲輕響,推開了門。
「吱呀——」
木門發出的聲響似乎都比上次輕快了些。
許秋雅邁過高高的門檻,再次踏入這個小院。
僅僅幾天過去,院子已經變了大樣。
那些沒過腳踝的荒草被清理得乾乾淨淨,露出了原本被掩蓋的、坑窪但還算平整的土地。
牆頭枯死的藤蔓也被扯掉了,石頭院牆露出了本來的灰白顏色,雖然斑駁,卻顯得乾淨利落。
那棵歪脖子老棗樹孤零零地立在院子一角,枝葉在晚風中輕輕搖曳,竟顯出幾分頑強的生氣。
正房的三間屋子,破敗的門窗已經卸下,黑洞洞的窗口暫時用舊木闆擋著,但屋頂明顯查看過,幾處明顯的漏洞已經用新瓦和油氈臨時補上了。
東西廂房的門也敞開著,裡面同樣空空蕩蕩,但地上堆放的垃圾和灰塵也被清理了大半。
整個院子雖然依舊空曠破舊,卻不再有初次見面時那種荒蕪凄涼的死氣,而是像一塊剛剛被粗粗打理過的璞玉,等待著精心的雕琢。
「你……你這幾天,就弄這些了?」許秋雅驚訝地轉頭看向蘇清風,目光落在他帶著新添細碎傷口和灰塵的手上,心裡湧起一陣心疼,也有一絲暖流。
「嗯,閑著也是閑著。」蘇清風輕描淡寫,指了指院子,「草拔了,看著舒坦點。屋頂簡單補了下,至少近期下雨不怕漏了。其他的,等你有空,咱們再慢慢商量著弄。」
「咱們」兩個字,他說得極其自然。
許秋雅心裡一顫,慢慢走進去,腳下是堅實平整的土地。
她走到棗樹下,仰頭看了看,又走到正房門口,探頭看了看裡面空蕩蕩但已無蛛網灰塵的房間。
夕陽的暖光透過沒有窗紙的窗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長長的、溫暖的光柱,光柱裡塵埃輕舞。
「真好。」她輕聲說,轉過身,臉上帶著由衷的笑意,那笑意照亮了她整張臉,也照亮了蘇清風的眼睛,「比我想象中好多了。院子方正,房子骨架也正,收拾出來,肯定是個好住處。」
蘇清風看著她明媚的笑臉,多日奔波的疲憊和心底潛藏的陰霾似乎都被驅散了不少。
他走過去,將其中一把黃銅鑰匙,鄭重地放進許秋雅的手心。
「這把給你。」他的聲音低沉而清晰,「以後,這裡也是你的家。你想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想怎麼收拾,就怎麼收拾。」
許秋雅握緊那把還帶著他體溫的、略顯粗糙的鑰匙,感覺它沉甸甸的,不僅是一把開門的工具,更像是一份承諾,一種歸屬。
她擡頭看著他,眼中水光瀲灧,像是盛滿了夕陽的餘暉,嘴角卻含著溫柔堅定的笑。
「嗯。」她用力點頭,「等你這幾天歇過來,咱們就先找瓦匠,把屋頂徹底翻修一遍,這是大事,不能湊合。窗戶也得量尺寸,做新的窗框,鑲玻璃,亮堂。院子裡的地……要是能找到紅磚,鋪上磚地最好,乾淨。要是暫時不行,先夯平整了也好……」
她已經開始認真地規劃起來,語氣裡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和一種「自家事」般的熟稔與認真。
蘇清風安靜地聽著,心裡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安穩的幸福感填滿。這就是他想要的,一個家,一個願意和他一起規劃這個家的女人。
「對了,」許秋雅忽然想起什麼,臉頰又紅了紅,聲音低了些,「我……我跟周大夫說了,家裡有點急事,想請三天假,連著這個星期天,能湊出四天來。周大夫人好,準了,不過說回來得補班。」
她擡起頭,眼睛亮亮地看著蘇清風,「這幾天,咱們就專心收拾這裡,好不好?」
蘇清風看著她因為期待而發光的臉龐,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哪裡會說不好。「好。都聽你的。」
他頓了頓,「不過,活我來幹,你指揮就行,別累著。」
「那怎麼行?」許秋雅一揚下巴,露出小女兒般的嬌態,「我也是這家的一份子,出力氣是應該的!你別小瞧人,我在家也幹過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