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8章 登記結婚
張文娟騎在前頭,手腕上的表亮閃閃的,一晃一晃的,紅頭繩也一飄一飄的。
蘇清風趕著馬車跟在後頭,車上堆得滿滿當當,紅棗走得慢,他也不急,由著它走。
到了公社,先去登記。
民政辦公室在公社大院東頭,一間小屋,門口掛著個木牌,白底紅字,寫著「民政辦公室」,牌子上落了些灰。
蘇清風把馬車拴好,跟張文娟走進去。
屋裡有個中年人,戴著眼鏡,穿著藍布中山裝,正伏在桌上寫字,鋼筆沙沙響,旁邊擺著一摞文件。
他擡起頭,從眼鏡上頭看了他們一眼。
「辦啥?」
「登記。」
蘇清風從懷裡掏出林大生開的證明,遞過去。
證明是張紙,上頭蓋著西河屯生產大隊的紅戳,林大生簽了字,字寫得歪歪扭扭的,可戳是紅的。
中年人接過來看了看,又看了看他們倆,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掃,又看了看證明。
「戶口本呢?」
蘇清風遞過去。
中年人翻了翻,拿出兩張表格,白紙黑字,印著格子,頂上寫著
「結婚登記申請書」。
「填表。」
「登記照。一寸的,黑白就行。」
兩人坐在凳子上等著,填寫登記表。
張文娟不咋認識字,蘇清風幫忙寫的。
最後一步,拿出照片。
一張黑白的,一寸大,兩人並排坐著,表情都挺嚴肅,嘴角微微翹著。
給到那中年人。
中年人把照片貼上去,用漿糊抹了抹,又蓋了個紅戳,使勁按了按。又拿出一張紙,大紅底子,印著燙金的字,上頭寫著「結婚證」三個大字,底下是幾行小字,寫著「經審查符合中華人民共和國婚姻法規定,準予登記」。
他把紙遞過來,又遞過來一支筆。
「簽字。簽這兒,還有這兒。」
蘇清風接過筆,在底下籤上自己的名字,一筆一劃,寫得工整。
張文娟說要自己簽,字寫得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簽完又看了看,不好意思地笑了,想重寫又不敢。
中年人把結婚證折好,遞給他們。「行了,恭喜啊。往後好好過日子,別打架。」
蘇清風接過結婚證,小心地揣進懷裡,跟那沓照片放在一起,貼著心口。
張文娟站在旁邊,臉紅紅的,嘴角一直彎著,手不自覺地摸著腕上的手錶,轉了一圈又一圈。
兩人出了公社大院,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天邊的雲被染成了橘紅色,一層一層的,像燒著了似的,又像一匹鋪開的錦緞,從山這邊鋪到山那邊。
張文娟站在門口,看著那張結婚證,翻來覆去看了好一會兒,手指摸著上頭的字,一個字一個字地摸過去。
「清風哥,咱倆真結婚了。」
「嗯。」
她擡起頭,看著他,眼睛亮亮的,裡面有夕陽的光,也有別的什麼。
「往後,我就是你媳婦了。」
蘇清風看著她,看著她紅紅的臉,看著她亮亮的眼睛,看著她嘴角那一點笑,心裡軟了一下。
「嗯。」
她笑了,笑得眉眼彎彎的,把結婚證小心地疊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還用手按了按。
兩人騎上車,趕著馬車,往屯子裡走。
月亮升起來了,又大又圓,照得路上亮堂堂的,像鋪了一層銀子,連路邊的小石子都看得清。
路兩邊的莊稼地在月光下黑黢黢的,風吹過,嘩啦啦響,像有人在輕聲說話。
回到屯子,天已經黑透了。
院門開著,王秀珍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盞馬燈,燈光昏黃昏黃的,照著她臉上,她披著件外衣,頭髮有些亂,顯然等了很久。
她看見馬車上的東西,愣了一下,眼睛都睜大了。
「買這麼多?這得花多少錢?你們都買了些啥?」
蘇清風把車趕進院子,開始往下搬東西。豬肉、魚、粉條、白菜、土豆、喜糖、瓜子、花生、紅棗、喜被,一樣一樣堆在院子裡,堆得像座小山。
蘇清雪從屋裡跑出來,紮著羊角辮,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
「哥,這是啥?」
「喜糖。明天你文娟姐嫁過來,請親戚鄰居吃飯。」
蘇清雪抓起一把糖,花花綠綠的糖紙在手裡攥著,又放下了,捨不得。
「明天才吃?」
「明天才吃。」
蘇清雪咽了咽口水,盯著那堆糖看了半天,糖紙在燈下反光,她跑回屋去了,跑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咽了咽口水。
王秀珍和張文娟把東西一樣一樣歸置好,豬肉掛起來,魚泡在水裡,菜堆在牆角。
喜糖、瓜子、花生、紅棗裝進盤子裡,擺在桌上,一盤一盤的,紅紅綠綠的,擺了滿滿一桌。喜被疊好,放在炕上,大紅的被面在燈光下泛著光,龍鳳像是活的。
忙活完了,張文娟站在院子裡,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看看那堆東西,看看王秀珍,看看蘇清風,心裡頭滿滿當當的。
「秀珍姐,我回去了,明天一早來。」
王秀珍拉著她的手,她的手熱乎乎的,還有剛才洗菜的涼水氣。
「明天別騎自行車了,讓清風趕車去接你。」
張文娟臉紅了。
「不用,就幾步路,我自己走來就行了。」
「那也得接,這是規矩,新娘子不能自己走著來,得新郎官接。」
張文娟點點頭,看了蘇清風一眼,那一眼裡有笑,有羞,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東西,然後跑出去了,辮子在背後一甩一甩的,紅頭繩在月光下一飄一飄的。
蘇清風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一院子的東西,心裡頭踏實得很。
白團兒從後院鑽出來,蹲在他腳邊,仰著頭看他,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像兩顆琥珀。小火苗也出來了,趴在他另一邊,尾巴一甩一甩的,打了個哈欠。
蘇清風蹲下來,摸摸白團兒的頭,它的毛軟軟的,滑滑的,還帶著夜裡的涼氣。
「明天家裡人多,你白天進山待著,晚上再回來。」
白團兒舔了舔他的手,舌頭粗糙得很,舔得他手背發癢,又蹭了蹭他的膝蓋。
它站起來,抖了抖身上的毛,往後院走去,小火苗跟在後面,一紅一白,消失在月光裡。
棗樹的葉子沙沙響,月亮照在院子裡,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明天也是重陽,也是他們大婚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