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4章 真正的絕境
軍體拳,「騎龍步」接「上擊拳」的連貫發力。
「咯嘣。」
令人牙酸的頜骨撞擊聲。
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雙眼翻白,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棍子脫手飛出老遠。
但蘇清風這一躍,也讓他失去了地面的靈活,落地時腳步微微一晃。
就在這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瞬間,側面一個一直伺機而動的傢夥,如同鬼魅般貼了上來,一記沉重的擺拳,狠狠砸在蘇清風的左臉頰上。
「砰。」
蘇清風腦袋猛地一偏,眼前頓時金星亂冒,耳朵裡嗡嗡作響,一股腥甜的鐵鏽味瞬間充斥口腔。
這一拳極重,打得他半邊臉都木了,嘴角破裂,鮮血立刻溢了出來。
劇痛和眩暈反而激起了他骨子裡的兇性。
他悶哼一聲,硬生生將湧到喉嚨的鮮血咽了回去,借著被擊打的偏轉力道,身體順勢一個旋身,右腿如同鋼鞭般向後掃踢。
正是軍體拳中「轉身別臂」的腿法應用,借力打力。
「啪。」
這一腿結結實實掃在偷襲者的腰眼上。
那人「嗷」一聲,被掃得橫飛出去,撞倒了兩個人。
堂屋內已經一片狼藉。
翻倒的桌椅,碎裂的瓷片,潑灑的茶水,四處翻滾呻吟的人體。
空氣中瀰漫著汗臭味、血腥味和灰塵的味道。
怒喝、慘叫、粗喘、身體碰撞的悶響,混雜著座鐘依舊規律卻顯得無比詭異的「嘀嗒」聲,構成了一曲暴虐的交響。
蘇清風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汗水如同小溪般從鬢角、脖頸淌下,混合著臉上的血污,讓他看起來如同剛從血池裡撈出來。
嶄新的藍布褲子膝蓋處磨破了,露出裡面的皮肉。左臉頰肉眼可見地腫脹起來,泛著駭人的青紫色。
右手已經完全被血浸透,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著血珠,在地上匯聚成小小的一灘。
他的左臂因為多次格擋硬物而一片淤青,微微顫抖。
但他依然站著。
腰背儘管因為劇烈的疼痛和消耗而微微佝僂,卻依然沒有彎曲。
他背靠牆壁,減少了背後的威脅,染血的面孔擡起,那雙眼睛穿過血污和汗水的遮蔽,銳利、冰冷、燃燒著不屈的火焰,死死盯著周圍剩下的六七個人。
地上,橫七豎八已經躺倒了五個。有的抱著膝蓋哀嚎,有的捂著肋部抽搐,有的直接昏迷不醒。
站著的這幾人,雖然依舊呈合圍之勢,手裡甚至還握著撿起的棍棒、椅腿,但他們的臉上,再沒有了最初的兇狠和輕視,取而代之的是震驚、遲疑,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這個穿著新衣的年輕獵戶,簡直不是人。
是山裡成了精的熊羆,是雪原上獨行的餓狼。
他們十二個常年刀頭舔血、打架鬥狠的老手,圍攻他一個,還帶了傢夥,非但沒迅速拿下,反而被他放倒了一半。
而且他的打法太邪性了。
看著簡單直接,沒有花哨,卻總能在最不可能的角度、最緻命的時機,給你來一下狠的。
專挑關節、軟肋、下巴、甚至……那種地方下手。
這根本不是打架,這是殺人技。
一時間,剩下的幾人互相交換著眼神,竟沒人敢第一個再衝上去。
堂屋內出現了短暫而詭異的僵持,隻有粗重的喘息聲和地上傷者的呻吟在回蕩。
太師椅上,齊三爺早已放下了茶杯。
他身體前傾得更加明顯,手指不再敲擊扶手,而是緊緊抓住了光滑的紅木扶手邊緣,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臉上的平靜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專註、甚至帶著某種狂熱探究的神情。
他的目光如同焊在了蘇清風身上,從頭到腳,每一個細微的動作,每一次因疼痛而抽搐的肌肉,眼神裡每一絲情緒的波動,都不肯放過。
陳管家站在他側後方,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
他緊抿著嘴唇,看著堂屋中央那個血人般卻依舊挺立的身影,又看了看地上哀嚎的手下,最後目光落在齊三爺那異常投入的側臉上,眼神複雜難明,喉結再次不易察覺地滾動了一下。
「都愣著幹什麼?。」
一個臉上有顆大黑痣、似乎是剩下這夥人裡領頭模樣的漢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汗,色厲內荏地吼道,「他就一個人。還受了傷。強弩之末了。一起上,廢了他。」
他的吼叫似乎給其他人注入了一絲勇氣,或者說,是迫於齊三爺在場、不敢退縮的壓力。
剩下的六七個人互相看了一眼,發出一陣給自己壯膽的怪叫,再次揮舞著棍棒,從不同方向,朝著背靠牆壁的蘇清風猛撲過去。
這一次,他們更加小心,也更加狠辣,棍棒全往蘇清風的頭、頸、關節這些要害部位招呼。
真正的絕境。
蘇清風背靠牆壁,退無可退。
他眼中厲色一閃,知道不能再有任何保留。
面對正面劈來的兩根棍子,他猛地向下一蹲,同時雙腳用力一蹬牆壁,整個人不是後退,而是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正面人最多、但也是棍棒揮舞起來空間最受限的方向,悍然對衝過去。
軍體拳「突刺」步法的決死應用,狹路相逢,唯勇者勝。
在蹲身躲過第一輪棍影的剎那,他已經撞入了正面兩個漢子的懷中。
左臂曲起,堅硬如鐵的肘尖狠狠頂在一人的心窩;幾乎同時,受傷的右拳不管不顧,五指捏緊,將所有的疼痛和力量都凝聚在拳峰,一記短促有力的直拳,如同鐵鎚般砸在另一人的鼻樑上。
「噗。」
「咔嚓。」
心窩被重擊的漢子眼珠凸出,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軟軟跪倒。
鼻樑被打碎的那位,則捂著臉發出凄厲的慘叫,鮮血從指縫狂噴。
但蘇清風自己也付出了代價。
側後方一根椅子腿狠狠抽在他的右肩胛骨上。
「咔」的一聲脆響,不知是骨頭裂了還是木棍斷了,一股鑽心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黑,半邊身子瞬間麻了,右臂更是如同廢掉般垂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