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是條漢子!
蘇清風聽出來了。
是劉志陽和劉歸陽,隔壁南山屯的兄弟倆。
他們打過幾次照面。
那時候白團兒還小,跟著他進山,劉家兄弟看見了,嚇了一跳,後來知道是他養的,還誇他有本事。
說話間,那兄弟倆已經從林子那邊轉出來了。
劉志陽走在前頭,扛著桿土槍,腰裡別著砍刀。
劉歸陽跟在後頭,手裡拎著隻野兔,是他們今天唯一的收穫。
兩隻土狗跟在他們腳邊,吐著舌頭喘氣。
兩撥人打了個照面,都愣住了。
劉志陽看著蘇清風,看著蘇清風懷裡那隻渾身是血的白虎,不遠處還有隻黑熊,整個人都呆住了。
嘴張著,半天合不攏。
劉歸陽也好不到哪兒去,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手裡的野兔都掉地上了。
那兩隻土狗倒是反應快,看見白團兒和小火苗,立馬夾起尾巴往後縮,縮到主人腿後面,嗚嗚叫著,一動不敢動。
「清……清風?」劉志陽終於找回了聲音,磕磕巴巴地開口,「這……這是……」
蘇清風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可他顧不上多說,隻是看了一眼那兄弟倆。
他心裡忽然有了主意。
「志陽哥,歸陽哥,」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們來得正好。」
劉志陽回過神來,快步走過來。
他看著蘇清風懷裡的白團兒,看著那渾身是血的模樣,倒吸一口涼氣:「這……這是咋了?白團兒受傷了?」
「被熊拍的。」蘇清風說。
劉歸陽也湊過來,看著那頭黑熊,眼睛瞪得更大了:「這熊……是你打的?」
「嗯。」蘇清風說,「一槍斃命。」
劉歸陽倒吸一口涼氣。
四百斤的熊,一槍斃命?
這得多準的槍法?
他看看那頭熊,又看看蘇清風,眼神裡滿是敬畏。
劉志陽卻更關心白團兒:「傷得重不重?能救不?」
蘇清風的心暖了一下。
這兄弟倆,心腸不壞。
「得趕緊送回去,」他說,「村醫李大山,他懂治牲口。」
他說著,看了一眼肩上那頭熊,又看了看劉家兄弟,咬了咬牙。
「志陽哥,歸陽哥,」他說,「我想求你們幫個忙。」
劉志陽愣了一下:「啥忙?你說。」
蘇清風指著那頭熊。
四百斤的東西,他可背不動。
他喘了口氣,看著那兄弟倆,說:
「我得趕緊帶白團兒回去治傷。這頭熊……太重了,我一個人弄不回去。你們能不能幫我把熊擡回去?」
劉志陽和劉歸陽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
「擡回去?」劉歸陽撓撓頭,「你是說……讓我們幫你擡熊?」
「對。」蘇清風說,「擡到我家裡去。」
劉志陽看看那頭熊,又看看蘇清風,有些遲疑:「清風,這熊……可是你打的。我們幫忙擡,那是應該的,不用……」
「我不是讓你們白幫忙。」蘇清風打斷他,「這頭熊,我可以分一半給你們。」
「啥?」
兄弟倆都愣住了。
劉歸陽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問了一遍:「分一半?你是說……把熊分我們一半?」
「對。」蘇清風說,「一半的熊皮,一半的熊肉,熊膽和熊掌除外——那些東西我有用。」
劉歸陽的眼睛都直了。
一半的熊皮?
那可是好幾十塊錢!
一半的熊肉,那得多少斤?
夠吃一冬天了!
劉志陽卻沒急著高興。
他看著蘇清風,眼神裡有些複雜。
「清風,」他說,「你捨得?這熊可是你拚命打的。」
蘇清風看著他,看著這個憨厚老實的莊稼漢,心裡有些發酸。
他嘆了口氣,說:
「實不相瞞,這頭熊,我打它是為了明天提親用的。白團兒為了幫我,傷成這樣,我得先救它。這熊……我一個人弄不回去,扔在林子裡又可惜。與其浪費在這兒,不如分給你們,大家互相幫襯。」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我不會讓你們白拿。熊肉你們留著吃,熊皮你們可以賣錢。我會按市價,把那一半的錢折算給你們。等我把白團兒治好了,回頭就把錢送到你們家。」
劉志陽聽完,臉色變了。
他看著蘇清風,看著這個渾身是汗,抱著受傷的白虎的人,忽然覺得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
「清風,」他開口,聲音有些重,「你這是瞧不起我們兄弟倆了。」
蘇清風愣了一下。
劉歸陽也在旁邊點頭,難得地認真起來:「就是。清風哥,咱們雖然不是一個屯的,可也是鄉親。」
劉志陽接著說:「幫忙擡個熊,算什麼大事?還談錢?你這是打我們臉呢。」
蘇清風看著他們,看著這兩張被山風吹得粗糙的臉,看著他們眼睛裡那種樸實的、真誠的光,喉嚨裡忽然堵得慌。
「志陽哥……」他想說什麼,可什麼都說不出來。
劉志陽擺擺手,不讓他說下去。
「行了,別說了。」他走過去,蹲下來看了看那頭熊,「好傢夥,真不小。歸陽,咱倆得弄個爬犁,不然擡不動。」
劉歸陽也走過去,繞著熊轉了一圈,嘖嘖兩聲:「得,咱倆回去拿繩子,砍幾根木頭,一會兒就好。」
蘇清風站在那兒,看著他們倆,眼眶發熱。
「謝謝。」他說,聲音沙啞得厲害,「謝謝你們。」
劉志陽擡起頭,沖他笑了笑:「謝啥?鄉親一場,應該的。你快走吧,白團兒耽誤不得。」
蘇清風點點頭,又看了看那頭熊,看了看那兄弟倆,然後抱著白團兒,轉身往山下走。
小火苗跟在他腳邊,那團火紅的影子一跳一跳的,很快就消失在林子裡。
劉志陽和劉歸陽站在那兒,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密林深處,然後對視一眼。
「哥,」劉歸陽說,「這人,夠意思。」
劉志陽點點頭:「是個漢子。走吧,回去拿繩子。」
蘇清風抱著白團兒,一路往山下跑。
說是跑,其實也跑不快。
山路難走,他又抱著個一百多斤的白虎,深一腳淺一腳的,好幾次差點摔倒。
白團兒在他懷裡,越來越沉,越來越沉,像一塊吸滿了水的石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