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滿載而歸,屯子沸騰
「好嘞!」
幾十條漢子齊聲應和,聲震山林。
火把的光芒連成一片,照亮了回家的路。
「一!二!三!走嘞——」
雄渾的號子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充滿了力量、希望和劫後餘生的喜悅,壓過了山風的嗚咽,在長白山的春夜裡遠遠地傳開。
沉重的爬犁在幾十人的合力下,雖然依舊深陷泥濘,卻開始以一種堅定而平穩的速度,碾過黑暗,朝著屯子溫暖的燈火方向,緩緩移動。
蘇清風被兩個年輕後生攙扶著走在隊伍中間。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片被火把遺留在身後的山谷,那裡曾是他們與死神擦肩而過的地方。
西河屯的春天,或許真的要來了。
……
山下,西河屯。
後山口那棵虯枝盤結的老榆樹下,一盞用罐頭瓶自製的簡易煤油馬燈在夜風中輕輕搖晃,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樹下幾張焦灼的臉龐。
林大生的婆娘,秦愛梅,雙手緊緊絞著洗得發白的棉襖前襟,踮著腳,脖子伸得老長,朝著黑黢黢的山路方向張望。
兒子可是去打獵現在還沒回來。
能不著急嗎?
「咋還沒影兒呢?這都啥時辰了?」她聲音帶著哭腔,問旁邊同樣坐立不安的老村醫李大山。
「老哥,你耳朵靈,聽見動靜沒?剛才那老鼻子槍響,還有狼嚎……我這心裡頭,跟揣了隻兔子似的,七上八下,沒個著落……」
李大山蹲在樹根旁,「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袋,煙鍋裡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他布滿皺紋的臉在煙霧中顯得格外凝重。
「聽見了,槍響得跟爆豆似的,後來又有號角……大生他們應該是找著了。再等等,快了。」他嘴上安慰著,捏著煙桿的手指節卻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屯子裡,家家戶戶的窗戶紙都透著微弱的油燈光。
狗不安地吠叫著,此起彼伏。不少人家的大門都虛掩著,有人影在門口晃動,緊張地低聲議論著。
「聽聲兒像是往山樑那邊去了?」
「可不是,那槍響得邪乎,怕不是遇上大牲口群了?」
「老天爺保佑,可千萬別出啥事啊……」
「志強叔和清風他們,都是有本事的人……」
突然,眼尖的一個婦女指著黑沉沉的山路盡頭,猛地跳了起來,聲音都劈了叉:「火!火把!好多火把!回來了!他們回來了!」
這一嗓子,如同在滾油鍋裡潑進一瓢涼水!
「呼啦」一下,屯口聚集的人瞬間多了起來。
原本在家門口張望的男女老少,都像潮水般湧向後山。
孩子們興奮地尖叫著,在大人腿間鑽來鑽去。
女人們攙扶著老人,男人們則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或抄起了身邊的棍棒、鐵鍬,既是迎接,也是防備可能的意外。
「在哪兒呢?真回來了?」
「快看!那火把連成線了!」
「人!看到人了!是林隊長!還有……天爺!那爬犁上拉的啥?!」
火光越來越近,已經能清晰地看到人影攢動和那三架爬犁上堆疊如山的巨大輪廓。
「回來了!真回來了!」
「快!快去接應!」
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聲,人群瞬間沸騰了!
男女老少不顧道路泥濘,深一腳淺一腳地迎著「火龍」就沖了過去。
呼喊聲、詢問聲、孩子們興奮的尖叫響成一片。
「大生!大生!人沒事吧?!」秦愛梅跌跌撞撞地跑在最前面,聲音帶著哭喊。
「志強!清風!永強!友剛!志清!立傑!都在不在?說話啊!」老村醫李大山的旱煙袋早就忘了抽。
林大生走在隊伍最前面,看到屯口湧來的人群,尤其是自家婆娘那驚慌失措的臉,心頭一熱,扯著已經喊啞的嗓子高聲回應:「在!都在!人一個不少!全部著回來了!」
他揮舞著火把,激動地指向身後,「看看!看看咱西河屯的獵手們,帶回來啥了?」
人群瞬間湧到跟前,火把的光芒將這片小小的區域照得亮如白晝,也徹底照亮了爬犁上那令人瞠目結舌的獵物。
「我的老天爺啊!」
張寡婦第一個失聲尖叫,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圓,指著最大的那頭公熊屍體,「這……這是熊瞎子?咋這麼大個兒?!跟座小山似的!」
「三……三頭?」屯子的老會計推了推鼻樑上斷了腿、用線纏著的眼鏡,湊近了那亞成年熊仔細看,聲音都在發抖,「還有野豬!乖乖!三頭黑瞎子!三頭野豬!這……這是把山神爺的倉庫給端了嗎?」
人群「轟」地一下炸開了鍋!驚嘆聲、吸氣聲、難以置信的議論聲如同開了閘的洪水。
「三頭熊?我的親娘誒!這怎麼可能!」
「你看那爪印,比俺家炕桌還大!」
「這得有多少肉啊!這熊膘厚的,熬油夠咱全屯吃一冬!」
「還有野豬!那獠牙,嘖嘖,跟小鐮刀似的!」
「志強叔!你們是咋弄的啊?快給講講!」
村民們圍著爬犁,裡三層外三層,水洩不通。
孩子們仗著個頭小,泥鰍似的擠到最前面,伸出凍得通紅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想去摸那巨大熊掌上鋼針般的黑毛,又被大人慌忙地拽回來:「虎玩意兒!別亂摸!熊瞎子有靈性,死了也有煞氣!」
但大人們自己的眼神也充滿了敬畏和好奇,忍不住伸出手指戳戳那厚實的皮毛,感受那冰冷僵硬的觸感。
火光下,狩獵隊的六個人被鄉親們團團圍住,成了絕對的焦點。
張志強被老村醫李大山和幾個老夥計扶著,靠在一架爬犁邊,他累得幾乎虛脫,但看著眼前沸騰的人群和那三堆小山般的獵物,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有疲憊,有後怕,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和難以言喻的驕傲。
他接過老夥計遞過來的煙袋鍋子,狠狠嘬了一口,辛辣的煙氣嗆得他咳嗽幾聲,卻彷彿驅散了些許寒意。
李東鳳和張文娟也很快哭著找到了這裡。
王友剛這會兒徹底緩過勁兒來了,劫後餘生的狂喜和成為英雄的興奮讓他忘了疲憊,他叉著腰,儘管棉襖刮破了好幾處,泥水糊了半身,臉上還帶著血道子,卻眉飛色舞,唾沫橫飛地開始比劃。
「哎呀媽呀,你們是沒看見,那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