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讓他們滾出去!
林大生看著這眾志成城的場面,心中底氣更足。
他猛地一揮手,斬釘截鐵地下令:「老少爺們兒,這幫人在這兒鬧騰,耽誤咱們收拾肉,耽誤全屯子分肉。把他們給我『請』出去!別讓他們髒了咱的地界兒。」
「得令!」
張屠夫第一個響應,他「噌」地站起身。
手裡那把剛磨好,寒光閃閃的殺豬刀,還滴著之前試刃留下的血珠。
大步就朝李鐵柱他們逼去。
他那常年殺豬宰羊的兇悍氣勢,嚇得陳大壯媳婦尖叫著往後退。
「哥幾個,搭把手。」
幾個年輕力壯的後生,包括之前擡豬的柱子等人,立刻抄起地上的粗木杠子、扁擔。
甚至有人直接擡起半扇剛卸下來的野豬肉當盾牌,呼啦啦地圍了上去。
「滾!」柱子用木杠指著周二愣的鼻子,眼睛瞪得溜圓。
更多被激怒的村民自發地形成一道厚厚的人牆,一步步地朝李鐵柱一夥擠壓過去。
那氣勢,如同移動的銅牆鐵壁。
李鐵柱看著眼前黑壓壓,怒目圓睜的人群。
再看看身邊那幾個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直往他身後縮的同夥和家眷,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恐懼攫住了他。
他知道,今天這肉,是無論如何也沾不到了,再鬧下去,恐怕真要被憤怒的鄉親們打出個好歹來。
「好!好!林大生!你給老子等著!」
李鐵柱咬著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眼神怨毒地剜了林大生一眼,又掃過那堆誘人的肉山,最終狠狠一跺腳。
「咱們走!」
說罷,第一個轉身,狼狽地撥開人群邊緣,低著頭快步朝場外走去。
他這一走,陳大壯、錢小飛、周二愣幾個主心骨頓時垮了。
周二愣看著步步緊逼,手裡還拎著血刀的張屠夫,腿肚子都轉筋了,色厲內荏地喊了聲:「你們…你們等著瞧!」
也屁滾尿流地跟著跑了。
剩下的婦孺老幼更是慌了神。
錢小飛他娘也顧不上拍腿哭嚎了,被兒媳婦連拖帶拽地拉起來。
陳大壯媳婦抱著孩子,又急又怕,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在人群的推搡和斥罵聲中,跌跌撞撞地往外跑,棉襖的衣襟都被擠扯開了,露出裡面的舊棉絮,引得一陣鄙夷的鬨笑。
幾個半大的孩子哇哇大哭著,被大人連拉帶扯地拖離了打穀場。
如同退潮般,幾十個鬧事者很快就被憤怒的村民「禮送」出了空地的範圍,消失在黑黢黢的村道盡頭,隻留下一地狼藉的腳印和幾聲不甘又狼狽的哭罵隨風飄散。
「呸!啥玩意兒!」老爺子對著他們消失的方向,狠狠地又杵了一下拐棍。
「好了好了,礙眼的玩意兒滾蛋了。」林大生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重新掛上笑容,他用力拍了拍手,聲音洪亮地喊道,「老少爺們兒,姐妹們,接著幹活。把肉拾掇乾淨,早點分肉,都回家暖和暖和。」
「好嘞!」
「幹活嘍!」
場院上凝滯的空氣瞬間流動起來。
燒火的婦女趕緊往竈膛裡添柴,鍋裡的水重新沸騰翻滾。
張屠夫朝地上啐了口唾沫,抹了把絡腮鬍子上濺到的零星血點,重新蹲回他那塊磨得溜光的青石磨刀石前。
那把尺長的尖刀在他粗糲的大手裡,又「唰—唰—唰—」地響了起來,聲音急促而有力,像是戰場上催征的戰鼓,透著股凜冽的殺氣。
昏黃的馬燈光下,刀鋒被磨得雪亮,寒光四射。
「都別愣著!擡豬!」
擡豬的幾個後生,吆喝聲比剛才更響亮了,帶著一股子揚眉吐氣的勁兒。
他們喊著號子:「一!二!三!起——!」
將那頭最大的野豬再次穩穩擡上粗木搭的宰台。
沉重的豬身壓得木台發出「吱呀」一聲呻吟。
張屠夫站起身,油光發亮的皮圍裙在燈光下反著光。
得繼續殺野豬。
他走到宰台前,先用粗糙的手指在野豬脖頸處按了按,找準下刀的位置。
隻見張屠夫手腕猛地一沉,那磨得鋥亮的尖刀如同毒蛇出洞,「噗嗤」一聲,精準地捅進了豬的咽喉。
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暗紅粘稠的血,如同開了閘的溪流,帶著溫熱的腥氣,「嘩——」地一下湧了出來,爭先恐後地注入下面接血的寬口大木盆裡。
血滴砸在盆底,發出沉悶而富有節奏的「嗒…嗒…嗒…」聲,在喧鬧的場院裡也清晰可聞。
幾個半大孩子擠在最前面,看得眼睛都直了,既害怕那噴湧的鮮血,又忍不住想看那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利落勁兒。
「水!」張屠夫頭也不擡地吼了一嗓子。
「哎!滾水來嘍!」有個年輕人應得飛快,和另一個後生用兩根粗木杠子,擡著一大桶剛從旁邊大鍋裡舀出來,翻滾著白泡的滾燙開水,小心翼翼地挪過來。
那水汽熏人,離得近的都不由自主後退半步。
「澆!從頭到尾,給老子澆勻實嘍!」張屠夫指揮著。
滾燙的開水「嘩啦」一聲淋在野豬黝黑的皮毛上,瞬間騰起一片更濃郁的白汽,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濃烈的、帶著點焦糊味的腥臊氣。
豬皮被燙得瞬間收縮,原本鋼針般直立的硬鬃毛,肉眼可見地軟塌下去。
「快!刮刀!」張屠夫又是一聲令下。
幾個早就拿著半月形鋒利刮刀的後生立刻圍了上去。
趁著熱氣,他們咬著牙,鉚足了勁兒,將刮刀緊貼著燙軟的豬皮。
「噌!噌!噌!」地刮下去。
那聲音聽起來解壓又帶勁兒。
大片的黑毛混著污垢被刮落,露出底下粉白細膩的豬皮。
這活兒講究手勁兒和速度,慢了水涼了毛根就硬了,刮不幹凈。
幾個後生幹得滿頭大汗,手臂上的腱子肉塊塊鼓起。
「這邊,再使點勁兒,還有毛茬兒呢!」有個青年抹了把汗,指著豬後腿一處喊道。
「知道啦,你瞅你那塊兒,皮都快刮破了。」跟在他邊上的後生不甘示弱地回嘴,手下卻更仔細了。
兩人鬥著嘴,手裡的活兒一點沒耽誤。
很快,一頭黑黢黢,毛紮紮的野豬。
在開水、刮刀和眾人的合力下,褪去了「戎裝」。
變得白白胖胖,光溜溜地躺在宰台上,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粉白色光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