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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做什麼了,欠公社這麼多錢?

  拉開門,冷風卷著雪粒子撲進來。

  直往人脖子裡鑽,凍得蘇清風打了個哆嗦。

  隻見林大生裹著件掉毛的狗皮帽子,那帽子上的毛都結成了綹,鼻頭凍得通紅,像熟透了的櫻桃。

  手裡還晃著個藍皮賬本,嘴裡呼出的熱氣在空氣中瞬間就變成了白霧。

  「林叔,咋這麼早啊?」蘇清風一邊跺著腳,一邊問道。

  「趕緊的!你公社今兒結賬!」林大生急吼吼地說道。

  「不是小年去結賬嗎?」蘇清風有些疑惑地問道。

  往年公社結賬都是小年的時候,那時候大家置辦年貨,一起去公社,熱熱鬧鬧的。

  「小年那麼多人去公社上,擠得慌,從今天開始就陸續結賬!你的工分我這裡都記著呢,趕緊收拾收拾,咱早去早回。」林大生催促道。

  這時,蘇清雪捧著碗從廚房探出頭來,那碗裡的疙瘩湯還冒著熱氣,她的臉蛋被熱氣熏得紅撲撲的。

  「林叔,吃疙瘩湯不?」蘇清雪脆生生地問道。

  「不了不了!」林大生擺擺手,他那隻棉手悶子上全是油漬,在陽光下泛著黑亮的光,「去晚了的話,估計得在鎮上過夜了。這大冷天的,可遭罪。」

  「好,我收拾下。」蘇清風說著,轉身回到屋裡。

  他把鞣製好的雪兔、花鼠、赤狐的皮草都收拾好,這些皮草可是他平時在山裡打獵辛苦鞣製的,就等著能賣個好價錢。

  收拾妥當後,他和林大生走出了院門。

  林大生的馬車就停在他家門口,那匹棗紅色的馬被拴在門口的木樁上,正低著頭啃著地上的乾草,時不時地打個響鼻。

  林大生熟練地解開韁繩,跳上馬車,蘇清風也跟著坐進了馬車鬥裡。

  馬車在雪地上緩緩前行,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路邊的樹木都被雪壓彎了腰,時不時地有雪塊從枝頭滑落,「撲簌簌」地掉在地上。

  蘇清風坐在馬車鬥裡,看著周圍白茫茫的一片。

  這可不好欣賞雪景。

  凍得的跟孫子一樣。

  希望這次結賬能抵消欠賬吧,自己手裡有點錢,能熬到明年初春。

  以後就靠打獵來賺生活費。

  「清風啊,這次結完賬,你打算買點啥?」林大生一邊趕著馬車,一邊問道。

  「要是有剩餘的話,先給清雪扯塊布,做件新棉襖,再買點糧食,家裡那點存糧不多了。」蘇清風說道。

  「你小子,心裡就想著你妹妹。不過也是,清雪那丫頭懂事,值得你疼。」林大生笑著說道。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不知不覺就到了鎮上的公社。

  這已經過去兩個小時,來到公社也上午十點多鐘了。

  林大生把馬車拴在歪脖子楊樹上,樹皮被牲口啃得露出白茬:「瞅見沒?」

  他指著西頭小屋,「會計室煙囪冒煙呢,今兒肯定能結上賬。」

  蘇清風呵著白氣跺腳,棉膠鞋早被雪水浸透,每走一步都「咯吱咯吱」響。

  公社的大院是用青磚砌成的,大門上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毛花嶺公社」四個大字,在白雪的映襯下格外醒目。

  大院的牆上還刷著一些標語,什麼「鼓足幹勁,力爭上遊,多快好省地建設社會主義」

  「農業學大寨,工業學大慶」、「大幹快上趕英超美」之類的褪色的標語。

  紅漆字被風雪剝蝕得斑斑駁駁。

  院當間兒立著根旗杆,凍硬的國旗「嘩啦啦」拍打著繩索。

  排隊的人群在雪地上踩出雜亂的腳印,像是一張皺巴巴的草紙。

  牆上新刷的標語還帶著石灰味兒:「節約糧食光榮,浪費糧食可恥」,底下不知誰用木炭畫了隻瘦骨嶙峋的老鼠。

  公社的大院裡已經有一些人在排隊了,不過人數還不算多。

  蘇清風和林大生找了個位置站好,開始排隊。

  排隊的人有的穿著厚厚的棉襖,頭上戴著棉帽子,嘴裡呼出的熱氣在空氣中形成一團團白霧。

  有的則裹著破舊的毛毯,凍得瑟瑟發抖。

  大家都在小聲地交談著,談論著今年的收成和結賬的事情。

  差不多二十分鐘過去,就輪到了蘇清風。

  說巧不巧,剛剛那會計上廁所去了,孫有良頂了上來。

  「下一個!」孫有良的破鑼嗓子從窗口飄出來。

  會計室裡爐子燒得通紅,牆上掛著教員像,鏡框邊別著幾根回形針。

  孫有良裹著嶄新的藍布棉襖,袖口露出半截毛衣,這可是稀罕物。

  「哪個隊的?」孫有良坐在桌子後面,頭也不擡地問道,手裡拿著一支鉛筆,在賬本上隨意地敲打著。

  「毛花嶺公社,楊樹屯生產大隊,西河屯小隊蘇清風。」

  孫有良聽到這聲音和地址猛地擡起頭,原本有些慵懶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他沒想到蘇清風這麼早到,還好是讓他遇著了。

  孫有良賬本都不翻,然後擡起頭,說道:「總共欠一百三十八塊錢六毛三分錢?」

  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可那眼神裡卻閃過一絲狡黠。

  「啊?你上次不是說七十多的嗎?」蘇清風一聽,頓時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驚訝。

  他一年的工分就指望這次結賬呢,要是真欠這麼多錢,那他這哪裡是一年白乾了,這是兩年都得白乾!

  一年攢下的積分,一分錢沒領到,還要再倒貼一年。

  想到家裡破舊的房子,妹妹單薄的衣服,還有那少得可憐的糧食。

  這?

  要是這會有槍在手裡,他得把孫有良槍斃了不可。

  在邊上的林大生聽到這話,也趕緊走到了蘇清風身邊,皺著眉頭,對著孫有良說道:「不是七十一塊八毛三分嗎?怎麼多出來這麼多?你是不是算錯了?」

  他的聲音有些提高,引得周圍的人都朝這邊看了過來。

  周圍排隊的人聽到這話,也開始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來。

  「對呀,做什麼了,欠公社這麼多錢?」一個穿著灰色棉襖的大爺拄著拐杖,眯著眼睛,一臉疑惑地說道。

  「這小夥子看著挺老實的,咋能欠這麼多債呢?」

  「就是啊,不會是公社算錯賬了吧。」一個年輕的婦女抱著孩子,也跟著附和道。

  孩子在她懷裡哭鬧著,她一邊哄著孩子,一邊伸長了脖子往這邊看。「這年頭,大家日子都不好過,要是真欠這麼多錢,可咋活啊。」

  ……

  孫有良聽到周圍人的議論,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又恢復了鎮定。

  他清了清嗓子,說道:「我這裡是寫著的是這麼多,具體怎麼回事,我也不清楚,賬本上就是這麼記的。我就是個記賬的,又不是管事的,你們要是有疑問,去找領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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