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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再小也不能撒謊

  送走了李念瑤老師,院門「吱呀」一聲合上。

  院子裡頓時安靜下來,隻剩下屋檐下冰溜子融化滴水的「嗒嗒」聲。

  蘇清風轉身,看見妹妹蘇清雪還站在屋門口,小手絞著棉襖下擺,凍得通紅的臉蛋上掛著兩道淚痕,像隻受驚的小兔子。

  「哥……」蘇清雪怯生生地喊了一聲,聲音比蚊子還小。

  蘇清風沒應聲,彎腰從柴火垛上折了根細柳條,在手裡掂了掂。

  柳條劃過冷空氣,發出「嗖」的輕響。

  蘇清雪脖子一縮,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進屋。」蘇清風聲音不大,卻像塊冰疙瘩砸在地上。

  王秀珍從廚房探出頭,圍裙上沾著麵粉,手裡還攥著擀麵杖。

  她看看蘇清風手裡的柳條,又看看哭成淚人的小姑子,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話。

  屋裡,火炕燒得正旺。

  蘇清風把柳條放在炕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蘇清雪站在炕沿邊,棉鞋尖在青磚地上磨來磨去,就是不敢擡頭。

  「你把小火苗帶去學校想幹嘛?」蘇清風坐在炕沿上,聲音低沉。

  「它……它自己進去的……」蘇清雪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聽不見。

  蘇清風突然站起身,嚇得蘇清雪往後一蹦,差點撞到身後的五鬥櫃。

  櫃子上擺著的搪瓷缸子晃了晃,發出「叮噹」的聲響。

  「撒謊!」蘇清風猛地提高聲音,「小火苗能自己鑽書包?你給我站門口去,今天不準吃飯!」

  蘇清雪「哇」地哭出聲,立馬跑到廚房區去,看著正在和面的王秀珍:「嫂子,你看哥兇我……」

  王秀珍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麵粉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她擡眼看了看蘇清風繃緊的側臉,又看看哭得直打嗝的蘇清雪,輕輕嘆了口氣,轉身繼續揉面,裝作沒聽見。

  蘇清雪見求救無望,小嘴一癟,拖著腳步往門口挪。

  蘇清風已經來到廚房門口。

  蘇清雪棉鞋底蹭過門檻時,她突然帶著哭腔喊道:「我說!是同學說我吹牛,說我講瞎話,我才把小火苗帶學校給他們看的!」

  屋裡一下子靜了下來,隻有竈膛裡柴火燃燒的「噼啪」聲。

  蘇清風盯著妹妹看了半晌,緊繃的肩膀慢慢松下來。

  「知道了。」他聲音緩和了些,「小火苗呢?」

  蘇清雪抽抽搭搭地走回屋裡,來到炕邊,從書包裡掏出個毛茸茸的小腦袋。

  小火苗抖了抖耳朵,眼睛滴溜溜轉,全然不知自己惹了多大麻煩。

  「這小畜生……」蘇清風伸手想揪狐狸後頸,小火苗卻靈巧地一縮,鑽回書包裡,隻露出個尾巴尖在外頭晃悠。

  王秀珍手指上還沾著麵粉。

  她輕輕碰了碰蘇清風的胳膊:「孩子知道錯了,先吃飯吧。我擀了麵條,雞蛋醬也炸好了。」

  蘇清風點點頭,對仍站在門口的妹妹說:「去洗把臉,準備吃飯。下次可不要撒謊。」

  「好。」

  蘇清雪眼睛一亮,剛要往廚房跑,又被哥哥叫住。

  「等等,記得去給校長道歉。」

  「好嘞。」

  午飯很簡單。

  王秀珍把擀好的麵條下進滾水鍋裡,白生生的麵條在沸水中翻滾,像一條條銀魚。

  竈台上的鐵鍋裡,金黃的雞蛋醬「滋滋」冒著泡,蔥花的香氣混合著大醬的醇厚,勾得人食指大動。

  「哥,我能吃兩碗!」蘇清雪早就忘了剛才的委屈,踮著腳往鍋裡看。

  蘇清風坐在炕桌邊,正在剝蒜。他頭也不擡地說:「闖了禍還想吃兩碗?一碗頂天了。」

  王秀珍抿嘴笑了笑,把煮好的麵條撈進粗瓷大碗,澆上一勺雞蛋醬,又撒了把香菜末。

  她先給蘇清風盛了滿滿一碗,麵條堆得冒尖,金黃的醬汁順著麵條縫隙往下滲。

  「趁熱吃。」王秀珍把碗推給蘇清風,又給蘇清雪盛了稍小的一碗,卻偷偷多舀了半勺醬。

  蘇清風夾起一筷子麵條,熱氣糊了他一臉。

  麵條勁道,雞蛋醬鹹香適中,炸得酥脆的蔥花在齒間「咯吱」作響。

  他滿足地嘆了口氣,擡頭看見妹妹正狼吞虎咽,醬汁都蹭到了臉蛋上。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蘇清風遞過去一塊粗布手帕。

  王秀珍給自己也盛了碗,卻沒急著吃。

  她夾了塊醬裡的雞蛋,放在蘇清雪碗裡:「多吃點,下午還要去上課呢。」

  陽光透過糊窗戶紙照進來,在炕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有股子一家三口圍坐著吃飯的幸福感。

  吃完飯,蘇清雪主動收拾碗筷,小身影在廚房裡忙活,棉鞋底蹭過磚地的聲音「沙沙」響。

  蘇清風和王秀珍來到院子裡,準備處理那張狼皮毛。

  院子角落的雪堆上,灰狼皮攤開著,毛髮間還沾著零星的血跡。

  蘇清風搬出個大木盆,又提來兩桶水,倒進木盆裡。

  「得用溫水。」王秀珍說著,從廚房拎來壺熱水,兌進木盆。

  蘇清風蹲下身,把狼皮浸入水中。

  皮毛一沾水,立刻泛起淡淡的血色。

  他挽起袖子,露出結實的小臂,開始揉搓皮毛內層的脂肪和碎肉。

  「這活計真費勁。」

  蘇清風額頭很快沁出汗珠,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

  王秀珍也蹲下來幫忙,她手指靈巧地翻動皮毛,把藏在毛根處的血塊一點點摳出來。

  兩人配合默契,誰也沒說話,隻有冰水「嘩啦」的聲響和偶爾的喘息。

  過了約莫半小時,王秀珍突然開口:「你對小雪太兇了。」

  蘇清風手上動作沒停,頭也不擡地說:「不管嚴點,以後更無法無天。」

  「她還小……」

  「再小也不能撒謊。」

  蘇清風打斷她,聲音有些發悶,「你知道校長那個搪瓷杯多珍貴嗎?是縣裡表彰先進工作者發的。」

  王秀珍嘆了口氣,把一縷散落的頭髮別到耳後:「孩子也是要面子。同學說她吹牛,她當然著急。」

  蘇清風沉默了一會兒,聲音低了下來:「我就是怕……怕她走歪路。爹娘走得早,就剩我們兄妹倆……」

  王秀珍的手頓了頓,擡頭看向蘇清風。

  男人稜角分明的側臉被凍得發紅,睫毛上結著細小的冰晶。

  她突然發現,這個平日裡鐵塔般的漢子,眼角已經有了幾道細紋。

  「我懂。」王秀珍輕聲說,手上的動作溫柔了些,「但孩子總歸是孩子。你看她今天認錯多痛快?」

  蘇清風「嗯」了一聲,把洗好的狼皮拎起來,水珠順著皮毛往下淌,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他抖了抖皮毛,水珠四濺,有幾滴濺到王秀珍臉上,涼得她一激靈。

  「哎呀!」王秀珍笑著往後躲。

  蘇清風也笑了,冷峻的面容一下子柔和許多:「該鞣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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