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能釣著就不錯了
王友剛一聽林立傑的呼喊。
再低頭看看自己木桶裡那兩條撲騰得水花四濺,銀光閃閃的大魚,隻覺得一股豪氣直衝腦門。
他一把提起沉甸甸的木桶,臉上笑開了花,沖著林立傑大聲道:「立傑,走。哥跟你一塊兒過去。瞧瞧咱這收穫,讓嬸子把大鍋燒上,今晚咱這魚湯,保準鮮亮。」
那嗓門大得,恨不得半個屯子都能聽見。
林立傑看著桶裡那兩條罕見的大魚,眼睛都直了,連連點頭:「哎呀媽呀,剛子哥,你這也太厲害了。」
蘇清風看著王友剛那嘚瑟勁兒,無奈地笑了笑,對郭永強和劉志清說:「咱們先把傢夥什兒送回家,收拾利索了再過去。」
他拎起自己那個隻裝著一條小魚,顯得格外輕飄的破桶,心裡多少有點不是滋味。
且說王友剛,此刻儼然成了得勝還朝的大將軍。
他提著那個引人注目的木桶,昂著腦袋,挺著兇膛,每一步都踩得格外紮實,跟著林立傑走上了屯子裡那條主要的土路。
這時候,日頭西沉,天色將晚未晚,家家戶戶的煙囪裡正冒出裊裊,帶著柴火香氣的炊煙,空氣中瀰漫著飯食的誘人氣息。
他這一路,可謂是賺足了眼球和驚嘆。
先是路過張老蔫家。
張老蔫正蹲在自家門檻上,「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袋,眯著眼看著天色。
瞧見王友剛桶裡那撲騰的銀光,他煙桿都忘了抽,猛地站起身,湊上前仔細端詳,布滿皺紋的臉上寫滿了驚訝:
「哎呦俺的老天爺,這不是友剛嘛。好傢夥,這大鯽瓜子,這大鯉魚。你小子這是把河龍王的老窩給端了吧?這魚,怕不是得有五六斤重?真帶勁。」
王友剛心裡樂開了花,面上卻故作輕鬆,晃了晃手裡的桶:「張大爺,您老眼力真好!沒啥,就是運氣好,碰巧了,嘿嘿,碰巧了!」
沒走幾步,正在院裡收晾曬的蘿蔔乾的李嬸子也被吸引了過來。
她隔著低矮的土坯院牆,探出半個身子,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桶裡,發出嘖嘖的驚嘆聲:「哎呦喂,剛子,你這孩子可真行啊、這開春的頭茬魚最是金貴,肉嫩味鮮,還帶著冰淩茬子的清氣兒呢!讓你給逮著這麼大的,真是好本事。回頭讓你娘用大醬燜上,得多香啊。」
王友剛聽得渾身舒泰,豪氣地一揮手:「李嬸子,承您吉言。」
正說著,幾個在路邊玩嘎拉哈的半大孩子也呼啦一下圍了上來,小腦袋擠在一起,看著桶裡的大魚,發出「哇塞」、「真大呀」的驚呼。
其中一個流著鼻涕的小子仰著臉,崇拜地問:「剛子哥,你咋這麼厲害?教教俺唄!」
王友剛享受著孩子們崇拜的目光,感覺腳下的步子更加輕快了。
又遇上剛從自留地回來的趙木匠,他扛著鋤頭,看到王友剛的收穫,也停下腳步,黝黑的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行啊剛子,這魚釣的,夠派頭。看來今年咱們屯子,你拔了頭籌了。這手藝,比你趙叔我強多了。」
就連平時不太愛說話,坐在門口搓麻繩的孫奶奶,也扶了扶老花鏡,眯著眼看了看,慢悠悠地說了句:「是兩條好魚,真稀罕人兒……」
這一路,驚嘆聲、誇讚聲、羨慕的目光,如同最甘甜的美酒,將王友剛灌得暈暈乎乎,飄飄欲仙。
他感覺腳下的土路不再是普通的村路,而是專門為他鋪設,通往無上榮光的凱旋大道。
那兩條沉甸甸的大魚,不僅僅是一頓美餐,更是他今天,甚至可能是今年開春以來,最高光的勳章!
他臉上的笑容就沒消失過,心裡盤算著,等到了林大生家,還得再好好說道說道這「驚心動魄」的垂釣經過。
另一邊,蘇清風、郭永強和劉志清則低調地各自回了家。
蘇清風提著那輕飄飄的木桶,剛推開自家那扇略顯斑駁的木院門,院子裡的熱鬧景象便撲面而來。
夕陽的餘暉給小院鍍上了一層暖金色。
妹妹蘇清雪已經放學回家,正和鄰居家的孩子鐵蛋、秀秀在院子裡追鬧。
兩個毛茸茸的小傢夥。
通體雪白,額間已隱隱有王字紋路的小白虎白團兒。
和毛色火紅,機靈狡黠的小赤狐小火苗,也成了這場追逐遊戲的重要成員。
它們靈活地在孩子們腿邊穿梭,發出「嗚嗚」和「嚶嚶」的歡快叫聲。
蘇清雪眼最尖,第一個看到大哥回來,立刻像隻歡快的小鹿般蹦跳著沖了過來,兩條羊角辮在腦後一甩一甩:
「哥。你回來啦。釣到魚了嗎?快讓我看看。」
她的小臉因為奔跑和興奮紅撲撲的,眼睛裡滿是期待。
鐵蛋和秀秀也停止了打鬧,牽著兩隻小動物圍了過來,好奇地伸著腦袋。
「釣到了。」
蘇清風看著妹妹期待的眼神,有些底氣不足地把手裡的破木桶往前遞了遞。
蘇清雪踮起腳尖,扒著桶邊往裡一瞧,臉上燦爛的笑容瞬間凝固,隨即垮了下來,小嘴撅得能掛油瓶,失望地拖長了音調:
「啊——?就……就這麼小啊?這……這還不夠塞牙縫的呢……」
桶裡那一條巴掌大的小魚,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愈發可憐。
鐵蛋是個直腸子,湊過來看了一眼,立刻大聲補刀:「清風哥,你這魚釣的,咋還沒我巴掌大?我看啊,這點肉,都不夠白團兒一頓嚼咕的。」
說著,他還拍了拍旁邊用大腦袋蹭他腿的白團兒。
白團兒似乎聽懂了,用它那藍汪汪的眼睛瞥了瞥桶裡的小魚,打了個響鼻,嫌棄地把頭扭到了一邊,那神態彷彿在說:「本虎才不吃這種塞牙縫的東西。」
秀秀年紀小,說話更直接,她仰著小臉,用稚嫩的聲音毫不留情地評判:「清風哥,你釣魚的手藝……是不是退步啦?還沒俺爹去年秋天釣的一半大哩。」
被妹妹和兩個小屁孩連著「暴擊」,尤其是還被兩隻小畜生給「鄙視」了,蘇清風臉上頓時有點掛不住了。
蘇清風本來在河邊被王友剛比下去就有點憋屈,這會兒回到家,期待中的誇獎沒等到,反而迎來了一通「嫌棄」。
那點兒好勝心和不爽一下子被點燃了。
他老臉一紅,把木桶往地上一放,梗著脖子,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八度:「去去去。你們小孩子家懂個啥?今天……今天是天氣不好。河邊上風跟刀子似的,魚都躲在深水區不靠邊,能釣著就不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