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哐!」
林大生撞開正屋搖搖欲墜的木闆門。
目光迅速鎖定在裡間靠牆那張破方桌上。
那部墨綠色的磁石電話。
他一個箭步衝過去,抓起那冰冷的黑色聽筒,另一隻手急切又有些生疏地用力搖動側面的小搖把!
「喂!喂!總機!總機!給我接毛花嶺公社楊樹屯大隊!快!快啊!」
林大生的吼聲,因為急促而顯得有些破音。
電話那頭終於傳來接線員不耐煩的聲音:「哪裡?這大清早的……」
此時,李長根辦公桌上的電話響起。
他嘟囔的一句:「誰啊?」
剛拿起電話,傳來了一連串的大喝聲。
「西河屯!出大事了!殺人了!殺人了!」
林大生對著聽筒幾乎是咆哮起來,唾沫星子都濺到了話筒上。
「趙麻子!是趙麻子把孫有良,孫會計給殺了!就在他家門口院子裡,一刀砍脖子上了!人當場就死了!血流了一地!快!快報告公社領導!趕緊讓公安來人!快啊!等你們救命……不,是等你們來處理現場抓人啊!」
他語無倫次,但關鍵信息清晰無比:地點、兇手、死者、兇器、後果……
都一一說出。
李長根聽到趙麻子,心裡咯噔一下。
聽孫有良已經摔倒在地。
在自己的地界上,公社武裝部部長的外甥死了。
這以後可就難受了。
不過先告訴領導要緊。
就在林大生對著電話筒聲嘶力竭,聲音都在打顫的同時。
院子裡的鄭西鳳,終於從那種被雷劈中般的石化狀態中掙脫出來。
剛才孫有良的血狂飆而出時,她腦中一片空白。
看著那個平日裡的男人,就這麼在自己眼前,被一個窩囊廢活活砍死……
這種衝擊帶來的巨大荒誕感和隨之而來的恐慌,完全壓倒了最初的暴怒。
然而,當林大生衝進屋子。
張志強將趙麻子死死摁在地上,用繩子捆成了粽子。
當空氣中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再次猛烈地刺激她的神經。
鄭西鳳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丈夫那倒在冰冷血泊裡,死不瞑目的屍身上。
「啊——」
一聲凄厲到極緻的的尖叫,如同受傷垂死的母狼哀嚎,猛地從鄭西鳳兇腔裡爆發出來!
她的眼睛瞬間變得血紅!
所有被恐懼短暫壓制的潑辣、彪悍、絕望和失去唯一依靠的瘋狂,被徹底點燃!
「趙麻子!你個殺千刀!砍腦殼!下油鍋都不解恨的畜生!」
鄭西鳳像一枚被點燃的炮彈,不顧一切地朝著被張志強死死壓住,跪趴在泥地裡的趙麻子猛撲過去!
雙手扭曲成爪,指甲縫裡甚至可能還殘留著剛才她在孫有良臉上抓撓留下的皮屑和血絲!
「你還我男人!你個不得好死的窩囊廢!我撓死你!撓死你全家!」
她哭喊著,聲音嘶啞尖銳。
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我要你給我男人償命!你個有能耐砍人的癟犢子!有能耐你起來砍死我啊!砍啊!」
鄭西鳳狀若瘋魔,奮力掙紮,被旁邊兩個壯實漢子好不容易架住胳膊,雙腳還在泥地上亂踢亂蹬,棉鞋都踹飛了一隻!
眼淚鼻涕糊滿了她因憤怒和痛苦而扭曲變形的臉,頭髮在剛才的撕打和此刻的瘋癲中早已蓬亂如草。
她對著無法動彈的趙麻子又啐又罵:「老娘做鬼也不放過你!你等著!他舅會來扒你的皮!抽你的筋!把你這個砍了頭的掛牆頭上風乾!」
「攔住她!快攔住!」
張志強一邊用力壓住下意識掙紮的趙麻子,一邊大吼。
又撲上來兩個婦女,連拉帶抱,才勉強將這個悲痛欲絕,又瘋狂尋仇的寡婦給拖拽到離血泊和趙麻子稍遠的地方。
饒是如此,鄭西鳳的哭嚎和詛咒依然震耳欲聾,充斥著整個院落:
「我不活啦!你個挨千刀的趙麻子……你殺了人……你償命……你讓我咋活啊……你這個畜生……你老婆是騷貨活該!你個畜生……你還我男人啊……」
圍在院門口,或者扒著矮牆柴垛往裡看的村民們。
則早已被這接二連三,急轉直下,如同戲劇般魔幻又血腥的場面衝擊得目瞪口呆,大腦宕機。
短暫的寂靜後,是嗡地一聲爆開巨大無比的議論聲浪!
每個能出聲的人都忍不住要和身邊的人交流這驚魂動魄的見聞:
「我的老天爺……」一個上了年紀的老漢,捏著旱煙袋的手都在哆嗦,煙鍋子裡的煙灰早滅了也顧不得,「這是……這是造了啥孽啊……好好一個人,說沒就沒了……趙麻子……他是真敢下手啊!」
他不敢再看那血淋淋的屍體,別過頭去,隻一個勁地念叨著「造孽」。
「太……太嚇人了!」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媳婦,臉色慘白,把孩子的頭死死按在自己懷裡,不讓娃兒看到那可怕的場景,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那……那刀口……你們看見沒?我的媽呀……我我我不敢想了!晚上非做噩夢不可!」
想起那恐怖的傷口,她又忍不住乾嘔了一下。
「窩囊了大半輩子,這一下倒是狠絕了!」另一個漢子搖頭,滿臉的複雜和後怕,「可這狠勁兒用在歪地方了!為了個婆娘……」
他瞥了一眼幾乎崩潰的李彩霞。
「丟了命不說,自個兒也肯定要吃槍子兒了!唉……糊塗!真糊塗啊!」
語氣裡除了震驚,竟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惋惜?
或者是對同樣身為底層男人的無奈感慨?
「你懂個屁!」旁邊立刻有人反駁,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看客心態。
他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我看哪,孫會計這事兒也不地道!大白天,麻子剛出門,他就……嘖!平時人五人六的,結果鑽人家熱被窩?這叫什麼?蒼蠅不叮無縫的蛋!麻子這頂綠帽子戴得確實太憋屈!換誰誰不急眼?」
這話引起旁邊幾人的悄悄附和點頭。
輿論的風向在死亡帶來的絕對衝擊後,開始微妙地轉向對因果的探討。
畢竟,通姦在道德層面的譴責,和死亡的終結性後果,形成了強烈的對沖。
「憋屈?憋屈就能動刀殺人?那還了得?」也有人立刻激烈反駁,維護基本的底線。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再憋屈也不能這麼幹!那脖子……我看著都腿軟!這趙麻子是瘋了!他這是把自個兒也搭進去了!」
「關鍵是孫會計這身份啊!」
最先說「造孽」的老漢,突然想起了什麼。
「孫有良他是武裝部部長的親外甥啊!老天爺……肖部長那是啥人物?管著槍杆子的!手下民兵拿著真傢夥的!他親外甥……在西河屯……讓人砍頭砍死了!媽呀……這……這捅破天啦!不是要出大亂子了吧?」
是啊,大家突然想起來了。
鄭西鳳剛剛說的那句話,他舅不會放過趙麻子的。
「嘶……」
「我的天……這下是真完蛋了!」
「完了完了,咱們屯子怕是要被翻個底朝天了……」
「林隊長急成那樣,難怪……」
剛才還帶著點獵奇或道德審判心理的村民,想到肖部長可能的滔天怒火和雷霆手段,無不心膽俱寒。
怕被當官的算計。
看向院中被捆成粽子,失魂落魄般趴著的趙麻子。
更多了幾分「這人死定了,搞不好還要連累別人」的複雜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