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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不管怎麼說,他們還是西河屯的村民

  二十分鐘一到,王友源那不帶絲毫溫度的目光,如同兩把冰冷的探照燈,再次緩緩掃過李鐵柱等人。

  李鐵柱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腳步沉重地往前挪了兩步,代表著身後那十幾個神色各異的同伴,嗓音沙啞乾澀,如同破舊風箱般開口:

  「王書記,我們商量好了,答應這個條件。」

  王友源臉上如同結了冰的湖面,沒有任何波瀾,隻是朝著林大生那邊,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

  林大生心中五味雜陳,既有解決了麻煩的鬆懈,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落和憤懣。

  他沉默著,將那份早已寫好,墨跡早已幹透的協議,連同那盒廉價的,顏色有些暗沉的紅色印泥,一起推到了桌子中央。

  那協議上的字跡,此刻看起來像一道道符咒,鎖定了未來。

  李鐵柱伸出那雙粗糙的大手,微微顫抖著,拿起了桌上那支鋼筆。

  他俯下身,歪歪扭扭,如同蟹爬一般,寫下了「李鐵柱」三個字。

  然後是陳大壯、周二愣、錢小飛、孫老五……一個接一個,像是排隊走過場。

  有人寫得飛快,草草幾筆帶過。

  有人則一筆一劃,寫得極其緩慢、沉重,每一筆落下,都是在自己的心頭肉上割下一刀,臉上肌肉都因用力而扭曲著。

  但最終,十幾個或潦草難辨,或勉強工整的名字,還是都落在了那冰冷無情的紙面上,像一排排待宰的囚徒。

  「按手印。」林大生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連日奔波和心力交瘁後的疲憊,以及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那盒暗紅色的印泥被打開。

  鮮紅的顏色,刺目得像血。

  一個個粗糲的,布滿老繭,凍瘡和裂口的拇指,帶著莊稼人常年勞作的印記,重重地摁進印泥裡,然後又更加沉重地,帶著某種決絕般,按壓在各自那剛剛寫好的名字上。

  那一個個鮮紅的指印,覆蓋了墨跡,像一個個無法抹去的恥辱烙印,又像一滴滴剛剛滲出,便已凝固的鮮血,永遠地留在了這份決定命運的契約上。

  這紅手印一按下去,不隻是在紙上留下了痕迹,更如同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刻下了印記。

  他們如願以償,守住了自己視若生命的土地,這份短暫的「勝利」帶來了一絲虛脫般的安慰。

  然而,他們也親手,主動地將自己隔絕在了西河屯集體化這艘剛剛排除萬難,艱難起航的巨輪之外。

  未來的航程,是遭遇驚濤駭浪,還是得以風平浪靜。

  是最終能夠滿載而歸,還是一無所獲,甚至傾覆沉沒……

  所有的苦樂與榮辱,都將由他們這十幾戶人家,離開大船,獨自駕著小舢闆,去面對,去承擔了。

  林大生看著這一幕,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鹹,最後都化為了沉甸甸的苦澀。

  他原本的初心,何嘗不是想帶著全屯子的老少爺們,擰成一股繩,一起過上好日子,擺脫這窮山溝的宿命?

  可現在……

  有人寧願守著眼前的一畝三分地,也不願擡頭看看遠方的路。

  強扭的瓜不甜,既然不願意,那也隻好作罷。

  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無奈和失落,瀰漫在他的心頭。

  就這樣,一場沸沸揚揚,驚動了公社的鬧劇,終於落下了帷幕。

  林大生心裡憋著一股火,也帶著滿身的疲憊,恨這些人的目光短淺,也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他不再多看李鐵柱他們一眼,立刻駕著自家那輛破舊的馬車,鞭子在空中甩出一個清脆的響聲,頭也不回地踏上了返回西河屯的路。

  馬蹄聲在暮色四合的曠野裡顯得格外孤獨。

  李鐵柱他們則是合乘著一輛馬車和一輛更慢的老牛車,遠遠地跟在後面,雙方彷彿隔著一條無形的鴻溝。

  初春的東北山林,白天氣溫回升,積雪和凍土開始融化,道路上滿是泥濘和水窪。

  而一旦太陽落山,氣溫驟降,那些融化的雪水又會迅速重新凍結成冰,使得路面變得格外濕滑,危機四伏。

  林大生緊趕慢趕,憑藉著對路況的熟悉和一股子心氣,直到晚上八點多,天色早已黑透,才深一腳淺一腳地回到了自家院子。

  幸好他隨身帶著那把鐵皮手電筒,昏黃的光柱在漆黑的夜裡劈開一小片安全區域,不然在這坑窪不平、暗冰處處的山路上,真不好說能不能平安到家。

  簡單扒拉了幾口媳婦留在鍋裡的,早已冰涼的苞米茬子粥和貼餅子,林大生隻覺得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一樣,連洗漱的力氣都沒有,直接就和衣倒在了炕上,幾乎瞬間就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也不知睡了多久,一陣急促、慌亂,還帶著哭腔的敲門聲,像催命符一樣將他從深沉的睡夢中猛地驚醒。

  「林隊長!林隊長!快開門啊!不好了!出事了!」門外是女人尖利而惶恐的聲音。

  林大生一個激靈坐起身,心臟「咚咚」狂跳。

  他披上棉襖,趿拉著鞋,快步走到院門口,拉開門閂。

  門外,冷風裹挾著幾個瑟瑟發抖的身影,今天幾個去鬧事村民們的婆娘,一個個臉色煞白,頭髮淩亂,眼裡滿是驚恐的淚水。

  「林隊長!俺家大壯、二愣他們……這都後半夜了,還沒見人影啊!他們不是跟你一塊從公社回來的嗎?這……這可咋整啊?!」

  林大生心裡「咯噔」一下,睡意全無。

  他擡頭看了看漆黑如墨,星月無光的夜空,估摸著現在怕是已經過了子時。

  他皺緊眉頭,沉聲道:「我們是一前一後從公社出來的,我到家都八點多了。他們坐著馬車牛車,按理說,就算慢,這會兒也該到了啊!」

  一種不祥的預感像冰冷的蛇,纏繞上他的心頭。

  這鬼天氣,這泥濘覆冰的山路……

  「林隊長,求求你,去找找吧!這黑燈瞎火的,萬一……萬一……」女人們的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

  林大生看著她們驚恐無助的臉,心裡那點因為白天之事而產生的怨氣,瞬間被一種更強烈的擔憂和責任取代。

  不管怎麼說,那都是十幾條活生生的人命,是西河屯的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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