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黑市交易
暮色四合,最後一縷殘陽艱難地穿透厚重的雲層,卻終究被無情吞噬。
毛花嶺公社的土路上,此時已鮮有人跡。
寒風如刀,卷著細碎的雪粒子,在空蕩蕩的街道上打著旋兒,發出嗚嗚的哀鳴。
蘇清風緊了緊身上那件王秀珍熬夜縫製的新棉襖。
他呼出的白氣在眉睫上迅速凝成細霜,瞬間將睫毛染成了白色。
身後闆車上的狼肉用茅草蓋得嚴嚴實實,可那股血腥味仍絲絲縷縷地滲出來,混在凜冽的空氣中。
「清風哥,真要去黑市啊?」劉志清縮著脖子,「我下午打聽到,民兵在那兒抓了七八個……」
「怕就別去!」郭永強是個急性子,看著筐裡的狼肉,大聲說道,「這肉再放一宿就該臭了!咱們大老遠打來的,總不能白跑一趟!」
林立傑默默地蹲下身子,仔細檢查著捆筐的麻繩,突然壓低聲音,緊張地說:「有人。」
眾人瞬間警覺起來,隻見巷口晃過一道佝僂的身影,破棉帽下露出半張皺巴巴的臉,正是公社有名的「老煙袋」。
這老頭兒可是個老江湖,專給黑市牽線的牙人。
他慢悠悠地走到眾人面前,敲了敲手中那根榆木煙桿,火星在暮色中明滅閃爍。
「後生,要賣貨?」老煙袋渾濁的眼珠滴溜溜地轉著,上下打量著蘇清風等人。
蘇清風從兜裡摸出半包迎春煙,恭敬地遞過去,說道:「勞駕您老給指個路,我們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
老煙袋接過煙,放在鼻子下聞了聞,然後放進嘴裡,吧嗒吧嗒地抽了兩口,這才慢悠悠地說:「窯洞那邊新開了暗門,一斤抽三分利。不過,看你們這模樣,估計嫌貴。」
蘇清風沉思片刻,摸出五毛錢塞進老煙袋手裡,誠懇地說:「您老給搭個線,抽成照舊,我們不會虧待您的。」
老煙袋掂了掂手中的硬幣,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突然拽著蘇清風往牆根陰影裡縮,緊張地說:「民兵!」
一束手電筒光如利劍般掃過巷口,緊接著,膠底棉鞋踩雪的咯吱聲越來越近。
蘇清風後背緊貼磚牆,冰涼的寒氣透過棉襖直往脊梁骨裡鑽。
王秀珍熬夜縫的新襖此刻吸飽了潮氣,沉甸甸地壓著兇口,讓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操他娘……」郭永強憋得滿臉通紅,咬著牙,低聲咒罵著。
手電筒光終於遠去,老煙袋長舒一口氣,拍了拍兇口,說道:「好險啊,差點就被抓住了。跟我來,我帶你們從排水溝走。」
他引著他們鑽進一條臭氣熏天的排水溝。
凍硬的糞尿結著冰碴子,一腳踩上去,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幾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幾百米,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摔倒在這又臟又臭的溝裡。
眼前豁然出現個半塌的磚窯,那磚窯在白雪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破敗。
「規矩都懂吧?」
老煙袋敲了敲窯口的破鐵皮,發出沉悶的聲響。
「現錢現貨,不問來路。在這兒,大家隻認貨和錢,別的啥都別問。要是壞了規矩,可沒你們好果子吃。」
窯洞裡人影幢幢,十幾盞煤油燈懸在樑上,搖曳的燈光照得滿地貨物泛著詭異的油光。
那燈光如同鬼火一般,讓人心裡直發毛。
東邊堆著鼓囊囊的麻袋,隱約露出苞米棒子的金黃,那可是這年頭最珍貴的糧食。
在這個糧食短缺的年代,每一粒糧食都如同黃金一般珍貴。幾個黑影正圍在麻袋旁,小聲地討價還價著。
「這苞米怎麼賣?」一個瘦高的男人問道,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
「一毛二一斤,不講價。」賣苞米的男人態度強硬,他的眼睛緊緊地盯著對方,彷彿生怕對方會跑掉。
「太貴了,能不能便宜點?」瘦高男人皺著眉頭,試圖討價還價。
「愛買不買,這年頭,糧食這麼緊張,能買到就不錯了。」賣苞米的男人不耐煩地說道,他的語氣中充滿了不屑。
西邊幾個人影正蹲著挑山參,紅繩在參須上纏出講究的結,每一根參都價值不菲。
一個戴著眼鏡的老者拿著放大鏡,仔細地觀察著每一根參的紋路和形狀,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專業和嚴謹。
「這參的年份夠嗎?」老者問道,他的聲音低沉而穩重。
「您放心,這都是三十年以上的老參,藥效絕對好。」賣參的男人拍著兇脯保證道,他的臉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
「喲,老煙袋帶新客來了?」
一個穿羊皮襖的壯漢踱過來,腰間別著的殺豬刀隨著步伐晃動。
李大刀他是這黑市裡有名的狠角色,專門負責收購肉類。
他走到闆車前,掀開茅草看了眼狼肉,伸出指甲在凍硬的肉上用力刮出白痕,皺著眉頭說:「死超過十二個鐘頭了,這肉可不太新鮮了。你們怎麼不早點拿來賣?」
蘇清風不動聲色地擋開他沾著油腥的手,那手上的油腥味讓他感到一陣噁心。
他不緊不慢地說:「今早現打的,您再仔細瞧瞧,這狼肉肉質緊實,絕對是上等貨。我們可是費了好大勁才打到的,要不是實在沒辦法,也不會拿到這兒來賣。」
李大刀冷笑一聲,說道:「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的心思。不過,看在這肉還算不錯的份上,我就給你們個價。四毛七一斤,怎麼樣?」
郭永強一聽,頓時急了,他瞪著眼睛說道:「四毛七?太便宜了吧!這肉可是狼肉。怎麼也得五毛錢一斤!」
李大刀臉色一沉,說道:「五毛?你想得美!這肉不新鮮,能賣四毛七就不錯了。你們要是不賣,就趕緊拉走,別在這兒耽誤我做生意。」
蘇清風見狀,連忙打圓場道:「大家別急,有話好好說。這樣吧,我們各讓一步,四毛八一斤,怎麼樣?」
李大刀沉思片刻,說道:「四毛七,不能再多了。要是你們不同意,那就算了。」
蘇清風知道,這已經是壯漢的底線了。
他咬了咬牙,說道:「行,四毛七就四毛七。不過,您得給我們稱準了,可不能缺斤少兩。」
李大刀拍了拍兇脯,說道:「放心吧,我老李在這黑市混了這麼多年,還能坑你們不成?」
他招呼過來一個小夥計,讓小夥計把狼肉從闆車上搬下來,放在秤上稱。
小夥計熟練地操作著秤,一邊稱一邊喊道:「一百六十九斤七兩。」
李大刀算了一下賬,說道:「一共七十九塊七毛六,給你們八十塊錢整,那二毛四就算了。」
蘇清風接過錢,仔細地數了數,確認無誤後,說道:「行,那就謝謝李老闆了。以後我們要是還有貨,還來您這兒賣。」
壯漢笑了笑,說道:「好說好說。以後要是有什麼好貨,儘管拿來,我老李絕對不會虧待你們的。」
眾人拿著錢,心裡都鬆了一口氣。
還好在這黑市給賣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