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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嫂子,你貼餅子的手藝找不出第二個

  晌午頭的日頭有些曬人,西河屯的土路上浮著一層晃眼的白光。

  家家戶戶的煙囪卻冒得勤快,一股股或濃或淡的青灰色炊煙筆直地戳向瓦藍的天,又被偶爾掠過的山風吹得裊裊娜娜,散開一股混合著柴火、苞米碴子粥和鹹菜疙瘩的、獨屬於屯落晌午的暖香。

  空氣裡浮著微塵,安靜得很,隻有遠處水田那邊隱隱傳來的幾聲吆喝,還有屯口老榆樹上知了有氣無力的嘶鳴。

  蘇家的柴門虛掩著,門口那棵歪脖子柳樹下,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踮著腳,脖子伸得老長,朝著水田方向張望。

  是蘇清雪。

  她背著個半舊的花布書包,兩條細細的小辮子被汗黏在紅撲撲的臉頰邊,顯然是剛放學一溜小跑回來的。

  「哥!嫂子!咋還不家來呀?肚子都咕咕叫啦!」她小聲嘟囔著,腳尖不安分地在地上碾著土坷垃。

  腳邊,一紅一白兩個毛團兒正鬧騰。

  小火苗豎著兩隻雷達似的尖耳朵,鼻子不停地翕動,似乎在空氣中捕捉著什麼信息,蓬鬆的大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上的浮土。

  而白團兒,被屯裡人誤認作「大白貓」的小白虎。

  個頭早已超過了小火苗。

  它正笨拙地用前爪一下下拍打著蘇清雪垂下來的書包帶子。

  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滿足聲響。

  偶爾還張開小嘴,露出粉嫩的牙床和一點點尖尖的小乳牙,想去啃那布帶子。

  「白團兒,不許啃。」蘇清雪被它的動作逗笑了,蹲下身,一把摟住小白虎毛茸茸、沉甸甸的脖子,把臉埋進它溫熱柔軟的頸毛裡蹭了蹭。

  白團兒立刻放棄了書包帶,伸出粗糙帶刺的舌頭,熱情地舔舐蘇清雪的手背和臉蛋,癢得小姑娘「咯咯」直笑。

  小火苗則矜持地蹲坐在一旁,歪著腦袋看著這「大貓」和主人玩鬧,蓬鬆的尾巴尖優雅地輕輕晃著。

  它也不敢搶啊。

  正鬧著,土路盡頭出現了兩個扛著鐵鍬的身影。

  走在前面的蘇清風,隻穿著一件洗得發白、幾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粗布汗褟兒。

  古銅色的臂膀和兇膛被汗水浸得油亮,陽光下肌肉的線條賁張起伏。

  他身後的王秀珍,頭髮有些散亂地貼在汗濕的額角,舊藍布褂子的後背也洇濕了一大片,深一塊淺一塊,但她腰桿挺得筆直,步伐依舊穩健。

  「哥!嫂子!」

  蘇清雪眼睛一亮,像隻終於看到親鳥歸巢的雛燕,歡呼著飛撲過去,一下子抱住了蘇清風的腿。

  「哎喲,慢點慢點,看這一身汗泥。」

  蘇清風放下沉重的鐵鍬,大手揉了揉妹妹汗津津的頭頂,臉上帶著勞作後的疲憊,但更多的是回家的鬆快。

  王秀珍也放下工具,微笑著看著兄妹倆。

  白團兒和小火苗也立刻圍了上來。

  白團兒興奮地想往蘇清風身上撲,被他笑著用滿是老繭的手掌抵住毛茸茸的大腦袋:「行了行了,白團兒,知道你勁兒大了,別把我拱倒了。」

  小火苗則湊到蘇清風腳邊,用濕漉漉的鼻頭蹭了蹭他的褲腳,喉嚨裡發出一聲輕輕的「嚶」,像是在打招呼。

  「餓了吧?嫂子這就做飯。」王秀珍看著粘在蘇清風腿上的妹妹和圍著轉的兩隻小獸,語氣溫柔。

  「嗯!餓癟啦!」蘇清雪用力點頭,仰著小臉看哥哥,「哥,今天挖渠累不?」

  「進屋說。晌午頭太陽毒,別曬著。」

  院子裡,紅棗在馬棚裡安靜地嚼著草料。

  竈房裡,王秀珍麻利地繫上圍裙,掀開鍋蓋。

  鍋裡溫著半鍋清澈的井拔涼水。

  她舀出一瓢,倒進旁邊的粗陶盆裡,又從面袋子裡舀出幾大勺泛著微黃的雜合面。

  苞米面混著少量的豆面和高粱面。

  「清雪,去把窖裡那半顆白菜幫子拿來,再揪兩根小蔥。」王秀珍吩咐著,自己則往面盆裡撒了一小撮寶貴的鹼面子,開始兌溫水。

  蘇清雪脆生生應著,像隻小蝴蝶一樣飛向後院的小菜窖。

  上次王秀珍去看過菜窖,還剩下兩三顆白菜。

  這樣的話,趕緊吃掉。

  別天氣太熱,壞了。

  蘇清風也沒閑著,去水缸邊舀了瓢水,嘩啦啦地洗了把臉和胳膊,冰涼的井水激得他精神一振。

  他甩甩頭,水珠四濺,也濺了幾滴在旁邊好奇觀望的白團兒鼻子上,惹得小傢夥打了個響亮的噴嚏,不滿地用爪子扒拉自己的臉。

  「過來,白團兒。」蘇清風笑著招呼。

  小白虎立刻忘了那點小不適,歡快地跑過去,用大腦袋頂著他的腿撒嬌。

  蘇清風蹲下身,粗糙的大手揉著白團兒脖頸後厚實柔軟的皮毛,感受著小傢夥呼嚕呼嚕的震動。

  他眼神飄向竈房門口掛著的獵槍,腦海中不由得勾勒出畫面。

  日後帶著這頭威猛的白虎穿行深山老林,獐狍野鹿望風而逃,那該是何等威風?

  不過眼下,得先填飽肚子。

  「想啥美事呢?」王秀珍的聲音帶著笑意傳來。

  她正用力揉著盆裡的雜合面,手臂上流暢的線條隨著動作起伏,盆裡的麵糰漸漸變得光滑柔韌,不沾手也不沾盆。

  鹼面在溫水和揉搓下散發出特有的、令人安心的麥香氣。

  蘇清風回過神,咧嘴一笑:「琢磨著,等咱白團兒再大些,就成了山裡最厲害的幫手了!」

  「那也得先把它餵飽。」王秀珍用下巴點了點竈膛,「去,抱把柴火來,火有點弱了。」

  蘇清風應聲起身,去柴火垛抱了一捆幹透的柞木枝子。

  剛塞進竈膛,火苗「呼」地一下竄高,映紅了王秀珍溫婉而堅毅的側臉。

  鍋裡的水很快冒起了細密的氣泡。

  蘇清雪抱著幾片水靈靈的嫩白菜幫子和一小把碧綠的小蔥回來了。

  王秀珍接過來,在案闆上麻利地切絲。

  白菜幫子切得細細的,小蔥切成碎末,撒上一點珍貴的鹽粒,再淋上幾滴小磨香油。

  這是難得的奢侈,香味瞬間在小竈房裡瀰漫開來。

  麵糰在王秀珍手裡被分成大小均勻的劑子,她動作嫻熟地揉圓、按扁,然後貼在已經燒熱、抹了一層薄薄豆油的大鐵鍋邊上。

  鍋底是滾開的沸水。

  很快,「滋啦」聲響起,麵餅貼著熱鍋的一面迅速定型,焦黃起殼。

  蒸汽升騰,帶著糧食被炙烤的焦香和樸實的甜香。

  「嫂子,你這貼餅子的手藝,屯裡找不出第二個!」蘇清風由衷地讚歎,肚子也配合地咕嚕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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