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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最樸實的陪伴

  蘇清風靠在門框上,看著嫂子忙碌的身影。

  覺得這煙熏火燎的竈房,比啥地方都踏實。

  王秀珍臉上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手上的動作更快了:「少貧嘴。去,把鹹菜疙瘩切了,蒜缸子裡還有兩頭新下來的紫皮蒜,搗點蒜泥。」

  蘇清風擼起袖子,立刻執行「命令」。

  粗瓷碗裡,深褐色的鹹菜疙瘩被切成細絲,澆上一點熟油。

  蒜臼子裡,紫皮蒜被搗成泥,辛辣沖鼻的氣息瀰漫開,勾得人食慾大動。

  小火苗和白團兒也被這濃郁的飯香吸引過來。

  小火苗蹲在竈台不遠處,小鼻子一聳一聳,眼睛裡滿是渴望。

  白團兒則更直接,試圖把大腦袋往竈台上湊,被王秀珍用沾著麵粉的手輕輕在鼻尖上點了一下:「饞貓,邊兒去,燙著你!」

  不多時,餅子貼好了,一面焦黃酥脆,一面暄軟白嫩。

  王秀珍用鍋鏟小心地鏟下來,盛在柳條編的笸籮裡。

  鍋裡的水正好用來焯白菜絲,滾水一燙,碧綠生青。

  撈出來瀝幹水,和蔥末香油一拌,清清爽爽。

  飯菜上炕桌。

  金黃的貼餅子冒著熱氣,碧綠的涼拌白菜絲點綴著油亮的蔥花,一小碟油汪汪的鹹菜絲,還有一小碗搗得黏糊糊的蒜泥。

  一家人圍坐在炕桌邊。

  蘇清雪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個熱乎乎的餅子,燙得在兩隻小手裡倒騰,呼呼地吹著氣。

  蘇清風拿起一個餅子,掰開,暄騰的熱氣撲面而來。

  他先夾了一大筷子涼拌白菜絲塞進去,又抹了點鹹菜絲,最後狠狠蘸了一大坨蒜泥,張大嘴,結結實實地咬了一口。

  「嗯——!」

  滿足的嘆息從喉嚨深處溢出。

  雜糧的粗糙顆粒感混合著焦香、麥香,涼拌菜的清爽解膩,鹹菜的鹹鮮厚重,還有蒜泥那直衝天靈蓋的辛辣霸道,在口腔裡炸開,瞬間撫平了半日勞作的飢腸轆轆和所有疲憊。

  這才是最熨帖的人間煙火。

  王秀珍也小口吃著,看著蘇清風和雪丫頭狼吞虎咽的樣子,眼裡是藏不住的滿足。

  「哥,狼什麼時候去打?」蘇清雪嘴裡塞得鼓鼓囊囊,還不忘追問。

  蘇清風咽下嘴裡的食物,喝了口涼白開順了順:「兩天後進山,西河屯出六個獵手,南山屯出四個,湊十個人。傢夥事都得帶足了。林叔坐鎮,進山後聽我招呼。」

  「南山屯那倆……他們也去?」蘇清雪皺著小鼻子。

  「去,劉志陽、劉歸陽兩兄弟和他叔伯。」蘇清風又咬了一大口餅子,「打灰狼那事,嚇破膽了。今天在林叔家,姿態放得挺低,四六分成也認了。狼窩不端掉,大家都不安生。」

  王秀珍默默地聽著,給蘇清風又遞了個餅子,輕聲問:「真……有把握嗎?那麼多狼……」

  她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色。

  蘇清風握住她放在桌邊的手,粗糙的繭子摩擦著她同樣帶著薄繭的手指,傳遞著溫熱和力量:「嫂子,放心。十個老炮手,都是山裡滾打出來的,傢夥硬,心齊。上次是夜裡被堵了個措手不及,這次咱們主動找上門,有備而去。」

  他眼中閃過獵豹般的銳利光芒:「那幫畜生,占著黑瞎子溝,就是懸在咱屯子頭頂的一把刀。早該除了!這回,新賬舊賬一起算!」

  蘇清風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狠勁兒。

  聽得蘇清雪都忘了咀嚼,小臉綳得緊緊的,眼裡全是崇拜。

  連埋頭啃著蘇清風偷偷掰給它一小塊餅子心的白團兒,都似乎感受到了主人身上那股凜冽的氣息,擡起頭,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嗷嗚」。

  吃過飯,碗筷收拾利索。

  日頭稍稍偏西,但威力不減。

  王秀珍把剩下的餅子用籠布包好,放進背簍裡,又灌滿了兩大壺涼白開。

  「下晌活兒重,帶著墊吧墊吧。」她細心地把水壺的帶子系牢。

  蘇清風重新扛起鐵鍬,對正蹲在地上用草棍逗弄白團兒尾巴的妹妹說:「小雪,別貪玩,你還得上課呢。」

  「嗯!」蘇清雪用力點頭,小大人似的保證,「哥,嫂子,你們放心去。我保證準時去學校。」

  走出院門,午後灼熱的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土路被曬得發燙。

  屯子裡又恢復了寧靜,大多數人家都在歇晌,隻有他們這些下午還要上工的人,扛著農具,沉默地再次走向那片開闊的窪地。

  水渠邊,老趙頭幾個已經在了,正蹲在渠壩的陰影裡抽著旱煙,吧嗒吧嗒。

  看到蘇清風和王秀珍過來,老趙頭磕了磕煙袋鍋子:「來了?正好,接著幹。上午那截挖得不錯,下晌咱把這段硬土坎子給它啃下來!」

  他指著前方一段地勢稍高,土質明顯更闆結的渠段。

  「成!」蘇清風應了一聲,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搓了搓,再次掄起了沉甸甸的鎬頭。

  王秀珍也立刻拿起鐵鍬,站到了自己的位置。

  鎬頭砸在幹硬的黃土坷垃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比上午更加吃力。

  塵土飛揚起來,在灼熱的陽光下形成一道淡黃色的煙幕,粘在汗濕的皮膚上,又癢又刺撓。

  「我的娘誒,這土跟石頭似的。」有個青年甩了甩震得發麻的胳膊,齜牙咧嘴。

  「少廢話,使勁兒!早挖通早省心!」邊上有人喊了聲,也是一鎬下去一個白印,震得虎口發麻,但他咬著牙,一下接一下。

  王秀珍緊跟在蘇清風身後,鐵鍬插進被刨松的土塊縫隙裡,全身的重量壓下去,利用槓桿的力量,奮力將大塊的闆結土撬起來,再用力甩上渠壩。

  汗水順著她的鬢角往下淌,在下巴尖匯成滴,砸在腳下的泥土裡,瞬間洇開一個小小的深色印記。

  她的後背濕透了,緊緊貼在藍布褂子上,勾勒出瘦削卻堅韌的肩胛線條。

  張嬸子她們負責拍實渠壩。

  「秀珍,歇口氣兒,喝口水。」張嬸子看她臉色發紅,汗水淌得像水洗,忍不住勸道。

  王秀珍直起腰,用手背抹了把糊住眼睛的汗水,喘了口氣,接過張嬸子遞來的水壺,仰頭灌了幾大口涼白開。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短暫的清涼,也沖淡了嗓子的乾渴和塵土的味道。

  「沒事兒,張嬸,活動開了,出點汗痛快。」

  王秀珍她笑了笑,把水壺遞迴去。

  光掃過蘇清風奮力揮鎬的背影,以及他汗褟兒下隆起賁張的背肌。眼神裡是無聲的支持和心疼。

  她重新彎下腰,鐵鍬再次插入泥土,那「噗嗤」的掘土聲,是她最樸實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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